“三百年了，你是第二个在我面前把她认出来的人，第一个是001。”

苏小妹把手攥得更紧了一截，指节从发白走到泛红，她攥了多久没数，银杏树上的麻雀最后叫了一声飞走了。

她把手松开，掌心在松开的那一瞬六道命纹被攥压的血色从虎口往上走了小半圈，消了，银点还在正中间，银蓝光圈已经彻底收没了，只剩银白在托着。

“你来找的，是善面。”

她把右手摊开搁回膝盖上，掌心善面银白在暮色里自己亮了一下又灭。

“我被善面推过，银点也在，你要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说。”

弦看着苏小妹的手掌，掌心里六道命纹底下善面还在呼吸，弦自己的善面跟苏小妹掌心的善面是同一道光源，都从林默的右手掌心推出去的，一个在屏障裂缝里焊过一道，一个裹出了340年来第一个肉体。

“我想要的你已经给了。”

弦把筝颈上压了340年的手指从凹痕里拿了下来，银弦在暮色最后一丝光里颤了一下，颤停。

“你让她留了一粒银点在你手里，银点还在，她已经不在了，你每次摊开掌心善面自己亮的时候，它亮的，是她最后一次回头看你。”

苏小妹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到身侧，掌心的善面在暮色完全落下去以后自己又亮了一小截，这次比前几次都短，亮完就灭。

她站起来，站起来的过程中小臂擦过弦的手腕，指节在弦善面裹出的手腕上轻轻擦了一下，擦过去的地方善面凝出的皮肤微微往里陷了一小圈，弹回来了，陷进去的那一小圈边缘泛了一圈淡紫，苏小妹掌心里的狐火在碰到的瞬间自己亮了一下，她没注意到。

她低头看了片刻自己掌心。

“好，你说你懂，我信你。”

她转身走进隔间，隔间的门是樟木的，虫蛀了一角，台页被两块碎砖头垫着，林默坐在床边，手机搁在枕头旁边，屏幕暗着，苏小妹把虚空银袍从肩上拿下来叠了两叠搁在床尾，在他旁边坐下了，没说话，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在晚风里翻了一下又停了。

弦还坐在树底下，银杏树上的麻雀已经不叫了，她的手指搁在筝颈上按着那个凹痕，没有弹，银点穿过指尖的触觉很轻，轻到她几乎以为是善面自己接错了方向，但银点亮了，灭掉的瞬间她在银点里摸到的，是善念最后一天站在封印石前面回头看了苏小妹一眼的那个瞬间，那道目光被封了三百年，在银点里没散，还暖着。

她把手指从筝颈上拿起来，银弦在夜风里自己震了一下，震停了，夜还很长，菜市场里所有的人都睡了，她不用睡，她起来以后站在银杏树底下看月亮，月亮在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条跟她头顶裂缝的白光很不一样，月光有温度，碰到她善面裹出的皮肤微微暖着，她把手掌翻过来对着月光，银蓝在指尖凝的那颗光点还在，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