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过后的三天，全球被打了七轮。

同一类型的灵气脉冲波，同一个频率，每一发都恰好钻透二十三米的土层，北京中了三轮，东京两轮，纽约和伦敦各一轮，每一轮风暴过后，裂缝底下新形成的真空层比上一轮多往西扩一里。

林墨兰在菜市场豆腐房坐了三个早晨。

豆腐房是刘婶不做了以后空出来的，墙上还贴着一张豆腐制作流程表，纸边被水汽泡得半透明，她把流程表撕下来翻了个面贴在原来位置，白的一面朝外，用四个图钉钉死，屏幕上叠不下的数据标注，她用铅笔写在流程表背面，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第三天早上她把七轮风暴的轨迹在屏幕上一层一层叠起来。

东京的轨迹线从富士山底穿过，纽约的从曼哈顿东河底下穿过，伦敦的从泰晤士河南岸碎石层底下穿过，每一层都恰好穿透二十三米土层，低于所有封印遗址的屏蔽阈值，高于所有废弃矿洞的空腔深度，二十三米底下有别的东西，风暴在找它。

她将七条线同时打开。

屏幕从灰蓝变成一整片交叠的弧线网，七条弧线各自画了跨太平洋跨大西洋的弯，七条线的终点在同一个坐标上聚合，古坟岗以东偏北二十里。

她放大地图，坐标的位置是一小片荒地，土丘，碎石，一条干河沟。

她调出地质扫描层，土层以下二十三米，扫描仪的回报信号在碰到某个界面以后全部消失，不是被反射回来，是被一道反扫描屏障整个吃进去了，这种材料只有一种，封将岩，封了满满一整层，比心脏碎片遗址大出好几倍。

她把铅笔搁在流程表背面，铅笔滚了一下被图钉挡停，她蹲在屏幕前面，白大褂的下摆拖在豆腐房的地砖上，地砖凉。

李鹤在联盟地下档案室翻到了003号补充手记。

手记不是他自己找出来的，是翻旧档的时候从001主档案夹的夹层里掉下来的，主档案是一整本硬纸夹，用棉线装着，目录列了十三个条目，手记不在目录里，它是被人塞进最后一页棉线和封底之间的夹层里的，棉线松了，纸页滑出来落在地上。

半页纸，铅笔字。

纸页上缘被虫蛀了三个小洞，最大的那个穿过了字。

正文五个字，字迹浅，铅笔的笔锋还在。

第二层。

不封心脏，封心。

底下画了一张草图，古坟岗地质剖面，第一层标注“心脏碎片”，旁边打了个叉，叉的线条是两根弧线交在正中间，收笔各往上挑了一下，001打叉永远往右上挑，李鹤认得这个叉，他站在001旁边看他打了无数遍。

第二层标“封心”，位置比第一层深一倍，旁边画了个问号，问号底下的点不是圆的，是四角，001画问号用十字收点，从没画过圆的。

虚线从“封心”往下还画了一小截，往下多走了一指深，虚线末端写了两个字。

墨水太淡，被虫蛀穿了第一个字的中间，字已经看不出轮廓，只剩笔画的收尾，一横，收尾极轻，往下压了半根发丝，自然提起，001写“别”字的时候，横尾永远是最轻的，因为“别”后面的字写完就会搁笔，他搁笔的动作比落笔轻。

“别找。”

第二个字完整，虫没动它。

李鹤看着这张纸看了很久，地下档案室的日光灯管在他头顶闪了一下，闪了第二下稳住了，他把手记翻到背面，背面空白，001没有写第二面，他将纸放回夹层，把棉线重新穿过针眼拉紧，掏出终端拍了手记，发给林墨兰，消息只有一个附件，没有加字。

白起的笔记本接在联盟内网上。

林墨兰把语音频道打开，白起在坡顶，左手被封阵锁在碎片上，右腿在封阵外面还能弯，笔记本搁在他右腿膝盖旁边的帆布角上，屏幕的冷光打在他左手背的封印阵纹上，金纹在冷光里是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