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讨价还价声还在，这一小块地方却静了。鱼在案板上弹了一下尾巴，水珠溅上秤盘，叮地一响。

王胖子把菜袋往前一递，挡了半步；林默把苏小妹往旁拉了拉。

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老张又笑了一下，弯腰从案板底下摸出个铁盒，边角磨白，掀开盖。

里头一张名片。没公司，没地址，没职位，只印一个名字，一个电话；铁盒上沾着片鱼鳞，银亮亮的。老张抹了一下没抹掉，随它去了。

白露。

这个名字，昨夜在父亲的笔记本里刚见过。宗师期那一页，父亲记着白露的一句话。

林默接过名片，纸硬，角有点硌手。

名片早就印好了，就是等你出现。老张道，你爸在联盟的册子上，你的名字也在。

他说这话时刀也没停，鳞片飞着，语气跟报今天鲈鱼新鲜一个样。

林默捏着名片，顺手把投出去的简历在心里过了一遍。除了灵相那场，连个自动回复都没等来；人家联盟这边倒好，名片都替他印好了。就等他走到鱼摊前。这份待遇，说不上是抬举还是点名。

老张，你怎么不早说你是觉醒者？王胖子蹲下身，把蹭掉的葱捡回袋里。

你就买个菜，我没事跟你说这个干啥？

那你现在为啥说？

这个味道，我等了两年，没闻错过一次。老张的刀停了一下，我等的，就是一个林族的人。

刀起刀落，动作恢复了先前的稳当。白猫凑上去叼走一截鱼肠，蹲回磅秤底下嚼去了。

【提示：宿主，鱼很新鲜，事很突然。】

【建议：先把菜买完。】

三人从水产区出来，王胖子已经跟卖盐老头打起招呼，心态稳得离谱。苏小妹多看了林默一眼，没问老张的事。

打算去见吗？她问。

什么时候？

今天吧。

见盟主，穿啥？王胖子在前面回头。

就这样。

……也对。人家等你两年了，不差这一身。

吃完饭再去。林默道，盟主也不能拦着人吃饭，对吧？

太阳已高。王胖子两手各拎三个布袋，勒得指节发红。苏小妹捏着那个最红的西红柿，抛起来，又接住，在掌心转圈，显得清闲。

小巷里有人支桌下棋，观棋的比下棋的急，一盘棋吵出老远。谁家收音机放着戏，咿咿呀呀唱了半截，被一声卖豆腐的梆子截走了。王胖子停下来看了两步棋，被苏小妹拽着袖子才走。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铁皮棚在阳光下泛着银白。

忘了买蒜，回头再买。王胖子道。

你这一趟，倒是买了整整一条街。林默道。

过日子嘛，缺啥补啥，就是这个理。

回到屋子，王胖子进厨房，林默坐沙发，名片搁茶几上。苏小妹把西红柿放在名片旁边，起身把窗开了条缝。

名片上白露两个字，一个电话。他翻过来，背面空白；厨房里切菜声响起，王胖子哼着歌，调子歪得拐了两个弯。

林默把名片攥进手里。茶几上西红柿还红着，厨房里锅铲叮一声。线头不少，他先捏住这一张。

也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短信来自陌生号码，四个字：欢迎回来。

【提示：检测到宿主被人惦记。】

【来源：不明。】

【建议：习惯。】

林默看了那四个字很久，才把手机按熄。窗外阳光还亮，厨房里锅铲碰锅沿叮的一声，日常还在继续。他把名片搁回茶几，握了握拳，又松开。

这顿饭，怕是吃不安生了。

下一个要见的人，已经在名片上了。茶几上，那颗西红柿红得正好，名片压在了它的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