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烤冷面，终究没去吃。

林默站在办公室里，右手重新搭上茶杯。001的脸和话都想不起来了，唯独小默两个字挂在耳朵里，胸口发酸。

碎片还在深处，锁还在，任务还在。

指尖碰到杯壁，本该凉透的杯子竟然回了温。通天教主留下的灵气没散尽，钥匙还温着，门快关了。

再站稳，001的身影不见了。记忆空间整个合拢，灰茫茫一片，摸鱼系统的界面暗了下去。

【备注：本系统看着呢。】

那行字闪了两下，灭了。到了这里，系统介入不了。

秩序符号旁边浮出第二枚符号，混沌的记号，发着微弱银光，直直指着记忆深处。

他独自站在灰雾里，雾贴着小腿走。四周悬浮着记忆碎片，只有声音和气味。养父在楼下喊他吃饭的声音，裹着老楼道的煤烟味，气泡一般浮过来，碰一下就碎。

碎片深处，一团光被黑色锁链缠住。

第四瓣碎片，就在里头。

记忆之锁，十八条锁链，九条已断，断口齐整，是被人生生拆开的。剩下九条，微微颤动。

低频的嗡声从深处传来，一下，又一下，那是虚空祖的心跳。这嗡声他听过，倒悬城里秩序使者逼近前就是这个频率。

【当前状态：可控。】

那行字抖得厉害，跟信号不良的电话一个样。

可控。他低声念了一遍，你们管这叫可控？

没人应。他往前迈了一步，抬手，碰上了第一条锁链。

指头挨上铁索的瞬间，整条锁链猛地一震，寒意从指尖窜到肩膀。灰色空间碎成一片一片，他的意识被生生弹了出来。

他还站在办公室里。苏小妹不知何时到了旁边，王胖子蹲在墙角打盹，脚边半袋包子。系统界面重新亮了。

【记忆空间停留时间：两分五十一秒。】

才不到三分钟，他在里头觉得至少过了一个钟头。这汇率，他见过的所有项目排期都得喊一声师父。

你掐表倒是准时。他说。

【本系统只报时，不催命。】

他抬手想看表，先摸到的是归墟铜钱，比进去之前还凉。进门前，它还是温的。

默哥你回来了？王胖子站起来，我给你发消息，说烤冷面搁楼下了。你回了个好，又回了四个字，坨了，留着。人愣是没下来，我上来了，路过便利店买的包子。

林默看着他，脑子里在翻。烤冷面，楼下，全是空的。

他记得自己那份要多放洋葱，可这顿面吃没吃，没印象了。

代价先啃走一顿饭。

我……他顿了一下，想不起来了。

忘了啥了？

一顿饭。

一顿饭。

王胖子脸上的笑收了一半，没追问，把包子放在了桌上。

不记得就不记得。他嘴上这么说，声音比平时低，那面坨透了，当胶水都够使。不亏。

苏小妹只望着他的眼睛，那是在记忆里什么都摸不着的空。

茶杯还温着，他又碰了下杯壁。

这一回进得快，灰雾直接分开，锁链还在，嗡声更沉。他碰了第二条锁链，金属摩擦声刺得牙酸。

然后，又被弹了出来。

弹回现实，苏小妹问他看到了什么。

碎片，被十八条锁链锁住了。

说完他脑子里还在翻。路灯下她的白袍，桌上的信和照片，今晚的都在。再往前捋，昨天呢？

一片空白。整块直接缺掉了，连淡都没淡一下。

你忘了什么？苏小妹问。

昨天，全部。

昨天……她的声音顿了顿，该忘的，和不该忘的，它分得清吗？

分不清。

秩序符号又扩了一圈。每碰一次锁，虚空祖就往他身体里渗一分，双重代价，账全记在他头上。

别再试了。苏小妹的声音很平。

再试一次。林默看着那杯水，灵气散完，就进不去了。锁还在，碎片还在。我不试，就只能等锁里那东西，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