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中关村大街。

裂缝的白光还稳稳亮着。林默没回家，站在街边，已经看了半个钟头。

默哥。王胖子搓着手，三日够不够，你倒是给个话。

给话之前，我得把这条缝，亲眼看过一遍。

【提示：宿主，稳住。】

一个背双肩包的年轻人踩过裂缝，白光从鞋底漏出来，他头也没抬。

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打着电话，绕开了。

妈，我马上到家。

她绕开的，是个不存在的东西。有人照直踩，有人眼前被塞了个水坑。同一条缝，各骗各的。

林默的目光挨个追着路人。谁路过裂缝，眼神都涣散一瞬，跨过去又恢复。谁都没察觉，自己丢了半秒。

丢了半秒的街，静得跟丢了人一样。

王胖子走到便利店门口，指着地面问店员：哥们儿，你看那条缝了吗？

店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缝？

王胖子又指了指。店员看看他，又看看地面，摇头，靠回门框继续抽烟。

王胖子走回来，压低声音：他看不见。

活人看不见？林默问。

那咱俩看得见，算什么？

林默没答。他站到裂缝旁边，闭上眼。胸口的混沌灵气涌上来，比头一回快了点。再睁眼，视野铺了一层浅灰，后颈紧了一圈。

【宿主当前状态：可控。】

灰底里，裂缝的白光是另一番模样。光不贴着地面淌，是从缝里一缕一缕笔直往上送，细的粗的拧在一处，送到半空散了，再送。

地底下有谁在一口一口喘气。喘出来的气，都带着光。

【这一条，本系统也无解。】

然后，林默后颈猛地一麻。

他看见路人后脑勺上的东西了。

满街的人，后脑勺上都贴着一张黑色纸条，创可贴大小，是灵气凝成的，薄得只剩一层。上头用白墨写着两个字：忽略。

字迹是手写的，笔画又细又轻。写的人，怕弄疼被贴的人。

【提示：宿主，你的心率有点快。】

怎么了？王胖子问。

你自己看他们后脑勺。

王胖子眯眼看了半天，摇头：就是个后脑勺。

那就是只对我可见。林默说，每人后脑勺上都贴着张条，条上写着，忽略。

忽略这两个字，他熟。开会没人问，裁员名单没人提，群消息没人回。可满大街贴成这样，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习惯长不出这么齐的边。

【检测到灵气波动。本系统建议：别冲动。】

林默借着那女人打电话的工夫，绕到她身后，抠了抠纸条边缘。没抠动。贴得平得很，跟长在墙皮里一样。风一吹，满街的纸角都在动，只有它纹丝不动。

便利店店员后脑勺那张翘了个角。林默隔着几步，抬了抬手。纸条角晃了一下，又贴了回去，跟活的一样。

纸条不只蒙住眼睛，连一层警觉，也一并糊死了。

他蹲回裂缝边。纸条边缘起了毛，沾着淡淡的银黑色灵气。那颜色他认得，苏清歌的灵气就是这个色。

可她给了他三日，急着让他去找灵相仪，为什么反倒要费力气，把裂缝藏起来？

所以她，王胖子眼睛瞪圆了，恶念在让所有人看不见裂缝？为什么？戒指里那位，不是要你帮她找灵相仪吗？

说不通。林默把这笔账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灵相仪在地下，倒计时走的就是它七十二小时的激活时长，裂缝是它激活的征兆。她要我去找，就不该把缝藏起来。

王胖子琢磨了半晌，忽然冒出一句：如果不是她贴的呢？

林默猛地回头，望着裂缝。

今晚面板刚亮那会儿，还剩七十一小时五十九分五十八秒。三日，是七十二小时整。

差了两秒。

这两秒去哪了？恶念给的是三日，要是她设的表，一秒都不会差。会算这个时间差的，另有其人。

好家伙。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两秒的账，你都算得出来？

职业病。林默说，改需求的人，最喜欢藏在两秒里。

也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林默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