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晚上七点半。出租屋一室，西晒，下午的余温还烤着墙。他煮了包泡面，加了个蛋，坐在床沿上，正式开始发呆。

【检测到宿主开始摸鱼。计时启动。】

前二十分钟最难。十二年的社畜脑子闲不下来，一会儿想下周三的房租，一会儿想没写完的离职交接。他索性把手机扣在桌上，眼皮一耷，想那顿没吃上的火锅。

毛肚七上八下，香油蒜泥。一个人吃，不用迁就任何人。同事里有人不吃香菜，有人嫌牛油太冲，凑一顿饭比凑一个项目组还难。惦记了半个月的一顿饭，散伙饭上要真吃成了，反倒没味了。

想着想着，脑子真的空了。

窗外天黑透。楼下烧烤摊的烟火气飘上来。

老板，二十个串，两瓶啤酒，我兄弟今天失业。是楼下常碰面的中介小马，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失业好啊。摊主翻着串，失业的都来我这儿吃，上班的都点轻食。你说谁过得舒坦？

舒坦个屁，我兄弟房贷一万二。

那就吃串。串不问房贷。

兄弟，你哪个行业的？小马朝楼上喊。

写代码的。林默推开窗户。

那没事了！小马举着啤酒瓶，你们这行现在叫灵活就业，我们系统里新改的，我都馋。

别馋了。摊主把串往盘子里一摔，你上个月房租还赊着呢。

赊着才叫灵活！

楼下笑成一团。谁家电视在放球，进球了，一整层楼在喊。这些声音从前听着心烦，今天听着，倒有些好听。

【摸鱼进行中：一小时。】

【摸鱼进行中：两小时。】

【检测到宿主摸鱼状态渐入佳境。评语：有点东西。】

【检测到宿主闻着烧烤味咽了三次口水仍坚持未动。评语：毅力可嘉，判定为高品质摸鱼。】

十一点二十六分，最后一根弦松下来的时候，面板亮了。

【新手任务完成。】

【发放奖励：灵气一点。】

【发放奖励：感知灵气。】

一滴温热从眉心渗进去，顺着后颈往下走。跟冬天喝了一口热汤一样，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十二年伏案攒下的那点酸、沉、钝，被这一路暖流碾过去，轻了大半。

林默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极淡的光，一层，贴着皮肤，随呼吸一明一暗。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夜空里飘着光。一粒一粒，淡蓝色，比柳絮大些，比树叶轻些，慢悠悠地从楼缝间沉下来。落进对面人家的窗台，落进烧烤摊的炭火，落进每一个亮灯的窗户。

有的光落在人身上，那人身上便亮一分。

有的光落了空，沉进下水道的缝里，就暗下去。

从前他看不见。今晚看见了。

灵气。他念出这两个字，喉咙有点干。

他冒出个念头，自己都嫌荒唐，可越想越顺。要是早二十年有这系统，早自习发呆、上课走神、晚自习神游，他早攒成仙了。可惜那时候的光阴，全拿去背单词了。

面板适时地又弹出一行。

【灵气商城已解锁。】

【当前商品：身体强化初级，十点；精神强化初级，十点；疲劳消除体验装，今日免费一次。】

林默看着那个，再看看自己账户里的。

一天发呆四小时，得一点。

十点，就是十天。

他没有沮丧，反倒笑了。搁在公司里，这叫项目排期，明明白白。老板的大饼吃了十二年，体检箭头一根没降。系统的排期挂出来第一天，奖励已经到账了。

他点开那个免费的体验装。

一股暖意从天灵盖灌下去，眼皮当场沉得抬不动。他倒在床上，鞋都没脱。

这一觉，没有梦，没有半夜惊醒，没有凌晨三点睁眼数房租。

十二年来头一回。

天亮之前，面板安安静静地又记了一笔，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宿主摸鱼时长：四小时十一分。】

【评级：可造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