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燃烧气血，仍是徒劳无功的老鱼，变得更为虚弱。体表金紫交加的鳞片，开始出现退化。

“不…不…”

无力挣扎的老鱼，感应到体内气劲变化。心里对于化龙的执念，在行将功亏一篑时，猛烈冲击虚弱的神识。

附带猩红气息的咒印，趁鱼龙空虚之际，密布于圆形眼眸。

“大仙人的布局，果然精妙绝伦。不仅蚕食鱼化龙变的力量，还要在它想要挣脱时，将其化作嗜血的凶兽…吃干抹净的做法，合乎他的行事作风。”

冰魄的基础材料里，混杂了致幻粉。服下丹药后，灵识可在极短时间内，徘徊于心所向往的幻境，令人欲罢不能。

自身的纯净灵气，则是被冰魄稀释，被游走在城中的灵童汲取，化作大仙人提升实力的养分。

等到冰魄毒性发作，丹田气府崩溃，取走服用者的性命。

拥有这等歹毒用心的人，内心深处，必然极度漠视生命。用禽兽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佩戴的伪善面具，以及入木三分的毒辣喉舌，导致城中黑白颠倒。本该人人得而诛之的药师，摇身一变，竟成了高高在上的神明。

看似荒诞的事，原以为源自寻常武者和市井百姓的盲从。见到老鱼被咒印锁链入侵神识，即知大仙人用了何等秘法，才会拥有虔诚愚昧的信徒。

瞬身至鱼龙上方，右手掌心附着龙图之力。按住硕大鱼头中心，将力量渡进老鱼的庞大身躯。

龙图之力顷刻游遍四肢百骸，将可以操控神识和意念的咒印锁链，无情碎为齑粉。

黑红相间的魔刀炼狱深渊，落入掌握之中。于瞬身间挥斩而出，将锁链从中斩断。

效力独特的玄煞冥火，附着于其中的咒印。引导龙图之力，将锁链彻底消解。

老鱼体内的锁链消失，自身的强大恢复力，即刻开始发挥作用。更不迟疑，幻化为人形。

身高约一米九，白如婴儿的面庞有些憔悴。眼窝深陷，看向助它从痛苦中解脱出来的萧羽：“年轻人，尚未请教，你的尊姓大名。”

“鄙人萧羽，今年才活跃于天武大陆。前辈被困在井中多年，想必没听说过我。”萧羽收回魔刀，回应幻化成人形的老鱼。

老鱼虚弱一笑：“我有化龙气象，可以驱使水中的水族。尽管此身困在井底，却知万里之外发生的事。起初我就对你的身份感到好奇，见到刚才你使用的魔刀，猜到你究竟是谁…”

萧羽笑道：“若如此说，接下来的事，就要仰仗前辈了。”

“为了便于称呼，我给自己取了个人族的名姓。化鱼为余，单名一个龙字。”

“余前辈，我有一件要紧事，需要向你打听。”萧羽从踏足福柳城以来，始终对一件事感到好奇。

余龙说道：“老夫原本应立即调息复原，为帮你解开疑惑，愿暂且忍受伤痛。”

右手拂过身前空间，受其召唤而来的水汽，凝聚成一道高大挺拔的身躯。

水光变幻间，化作文质彬彬的男子形象。其人头戴玉冠，身穿锦绣长袍。唇红齿白，目若朗星。浓厚的书卷气，以及浅笑间的亲和力，令人极易对他产生信任。

基于未知的想象，在真正的现实面前，顷刻被击碎。

“原来所谓的大仙人，并没有三头六臂。”萧羽豁然道，“道貌岸然这个词，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

余龙说道：“我最初见他时，就是被表象所蒙蔽。他说自己出身中州大宗门，可与宗门长老商议，在我化龙之后，提供应有的庇护。结果…”

垂下眉眼，藏起的全是苦涩。

“所有的爱恨情仇，都会被时间稀释。当初炽烈凶猛的少年，如今已是破境成圣。世间再无龙族酿造的祸端，他的态度未必不会发生转变。”萧羽没有提及任何人。

在场的三人，仍是默契地想到了同一个名字。

以前的武尊，如今的武圣强者宁镇海。

由他坐镇十方圣地，和统御魔门的邪月圣君，互相制衡约束。

天下间的武者，面对强者为尊的法则，难以忽视他的存在。被杀到近乎绝迹的龙族，听到降龙传说的名号，更会感到恐惧。

听信大仙人谎言，误以为他果真能提供庇护，便在情理之中。

余龙叹息道：“当时的老夫，并没有想得那么深远。只要与大宗门联合，尽可名正言顺，存活于世间。如今回头再看，当初要能发现那个杂碎的野心，福柳城不会是如今这种局面。”

“至少你这条半龙，比身为人族的大仙人，更加具有人性。荼毒一方生灵，只为己身私利的败类，用畜生来形容，都是有点不够用。”萧羽深知大仙人的灵觉，定在重点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越是自认高人一等的存在，越是容不得他人冒犯。

魔刀炼狱深渊斩断的锁链，黑紫烟尘激荡，旋即没入水中。尽管稍纵即逝，还是可从剧烈变化的气劲里，感受到大仙人的怒火。

数载成神的幻象，足令心智正常的人，生出不切实际的想法。

萧羽从神龙扳指里，召出几瓶丹药。用气劲推动，送至余龙身前。

余龙张开口，将瓶中丹药尽数吞入体内。半龙的强大体魄，同时容纳数种药力，仍是可保无虞。

趁他盘腿打坐，调息复原体内创伤。

萧羽负手而立，朗声道：“我知道你藏在暗处，观察着城里的所有动静。从我进城时，直到如今这一刻，所做之事瞒不过你。福柳城为棋盘，你自认为是执棋者。我们这些人，都是受你摆布的棋子。”

地玄不去看萧羽。通过更接近本质的心弦连结，探查他的本心。

在平和心境中，只找到勇毅无畏的坚韧，还有笃信不疑的自信。

“我知道，你以为胜券在握。可以通过燃烧寿元和气血，持续削弱我的力量。等我陷入低谷时，再出来收拾残局。”萧羽朗声道，“可是你错判了一件事。我为了杀你，不惜一切代价。”

话音未落，抬起右手，掌心对准囚龙石。

磅礴浩瀚的力量，将其摄到身前。

“余前辈，你自有化龙之期。今番，就由我先化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