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撕破脸动武,贵国在远东能抽出来的陆军,拢共也就几千人,还得钉在淞沪、广府各个口岸。”
“这笔账,皇帝陛下算得过来。”
德·拉努瓦盯着御座上的少年国王,心里一沉。
他本以为对方十五六岁年纪,就算有点心机,被自己拿皇帝御旨、拿帝国军力一压,也该慌了。
没想到对方非但不慌,反倒一口点破了巴黎的核心考量。
可没等他开口转圜,尚泰的下一句话,才真正让他心头一震。
“贵使觉得,本王这局,是做给谁看的?”
尚泰淡淡一笑,语气里没有半分遮掩。
“从一开始,本王就没指望能瞒过所有人。”
他身子前倾,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如若你们肯顺着章程谈,大家各取所需”
“弗朗基有煤补,有租界落脚。”
“你们若是不肯,非要拿说事。那也容易。”
尚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本王转头就派人去香江,找宝灵爵士。就说舟岛那事,是本王不对,人死了,船烧了,全是本王的错。本王愿意赔,要银子给银子,要通商给通商。”
德·拉努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当然听得懂其中的利害。
尚泰看着他神色变幻,嘴角扯出一道淡笑,又补了一句,杀人诛心。
贵使上来就如此咄咄逼人,无非就是溪贡当局在这件事情上失了颜面,想在我琉球上面多讹一些好处。
半晌,他才重重吐了口气,语气硬邦邦地扔出一句,算是把神父的事硬生生揭过。
殿下可真是好一副口舌。神父本是传教之人,染疫身故,也是命数。此事本使可以不再追究,保留传教权,便可。
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抚恤金是绝对不能要了。再要,等于把私勘的罪名往自己头上扣,平白给清廷送把柄。
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神父是病死的,把这页掀过去,再谈矿务和租界。
只是矿务的事,是皇帝陛下亲自交代的。德·拉努瓦顺着话头往下走,把重心全挪到实利上,独占开采权我们可以退一步,改为合作开采,但煤炭价格必须下调一成五。不然弗朗基远东舰队的补给成本太高,本使没法向八黎交代。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描淡写。
更何况,‘舟岛事件’,本就是我送给拿皇的礼物。
尚泰话锋一转,目光直直盯住德·拉努瓦。
拿皇陛下难得有一颗棋子可以在远东牵制不列颠,阁下若是鄙人太盛,把事情捅了出去,你觉得......皇帝陛下会作何感想?
这话正中要害。
德·拉努瓦心头猛地一沉。
真要是弗朗基在琉球这边闹大了,把私勘矿脉的事捅到明面上,清廷正好顺坡下驴,拿这个说事,在条约上往回咬。
拿破仑三世的御旨里反复交代,古口条约的核心利益,远大于八重山一座煤矿,绝不能因为琉球的边角事,耽误大清的大局。
殿内死一般沉寂。
德·拉努瓦手指紧紧攥着剑柄,指节泛白,胸中翻涌着惊怒,偏发作不得——对方说的全是实话,这步棋,人家真的走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