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八年八月初十。紫禁城。

殿内，咸丰皇帝扶着御案，手里捧着一份朱批过半的奏折，眉峰拧成一团。

案上摊着的奏章堆得老高。

南边是曾国藩在赣鄱与太平天国拉锯的战报，北边是僧格林沁从大古口递来的防务折，两国公使带着兵舰泊在海上，换约的事僵持不下。

处处都是焦头烂额的烂摊子。

他刚提起朱笔，殿外就传来内奏事处太监小跑的脚步声。

带着点喘的声音隔着帘笼传进来：皇上，江南布政使司转南通府六百里加急！琉球国朝贡使团幸存者抵达，称贡船在舟岛外海遭不列颠人劫掠焚毁，使臣殉难，特遣人入京告急请封！

咸丰手里的朱笔地落在砚台边，墨汁溅了一点在明黄的奏折封面上。

他猛地站起身。

呈上来！

太监躬身趋步进来，双手把加急折子举过头顶。

咸丰一把扯过，匆匆扫过几行，手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晃出一圈涟漪。

放肆！不列颠人敢如此猖獗！藩属贡船也敢公然劫掠屠戮，眼中还有没有天朝！

他背着手在殿内踱了两步，强行按压住心中的怒火。

这两年两国联军签了《古口条约》还不满足，陈兵海上，本就够让他窝火；如今连琉球这样的海外藩属的贡船都敢劫，这是公然打大清的脸。

传朕旨意，着礼部派员，将琉球幸存使臣迎至会同馆安置，好生款待，不得怠慢。半个时辰后，朕在养心殿偏殿召见他们。

半个时辰后。

暗九与暗十一跟着礼部司官走进偏殿。

两人八月初十抵达南通府，便被当地官府视作头等要务，派了差役快马护送北上，七日间水陆兼程，身子早已是形容枯槁，衣衫上还带着旅途的风尘与旧伤的痕迹。

见到咸丰，二人当即跪地叩头，声音沙哑却字字恳切。

琉球国朝贡使团副使郑安，书吏林深，叩见大清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咸丰坐在御座上，看着阶下两人憔悴的模样，语气放缓了些。

起来吧。舟岛之事，南通府的折子已经奏明了。你们一路漂洋过海，又遭此大难，能拼死带着文书入京，忠勇可嘉，实属不易。

暗九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把早已编好的说辞一字不差地道来。

回皇上，臣等奉国王尚泰之命，率团北上请封，顺带奏报弗朗基传教士私入我国八重山勘探煤，暗蓄不轨之事。谁料行至舟岛外海，突遇不列颠缉私船只，他们硬说我船私运军火，强行登船搜掠，撕毁贡封，凌辱使臣。

正使大人率众抗争，竟被不列颠军杀害。他们还放火烧船，满船贡品与使团同僚尽数葬身火海……臣二人拼死带着国王的请封表文、还有弗朗基传教士的密信底稿，跳船逃生，一路乞讨北上，所幸的南通府知府大人搭救，总算活着见到陛下，求陛下为我琉球二十七万臣民做主！

说罢，二人从怀中取出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文书，双手举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