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尸首?一个老搬运工皱眉,你咋知道的?
我小舅子在那条船上当水手,亲口跟我说的。搬运工压着嗓子,说是船上有人染了病,怕过了病气,船长直接让人裹了草席沉海了。你们琢磨琢磨,好端端的,谁往海里扔人?
几人面面相觑。
当天下午,码头上的船老大们就收到了信儿,一个个吩咐下去:船员没事少上岸,上了岸也别往人堆里凑。
货栈的管事更干脆,连夜让人囤了两百斤石灰、三大筐草药,堆在库房里备着。
还是这几天,高官坊。
一个卖针线香膏的老婆子,挎着篮子在巷子里转悠,进了户官宦人家的侧门,跟门房的老仆闲话家常。
哎哟,你们家老爷这几日可还好?
托福,还好。咋了?
老婆子把声音压得极低:我跟你说,你可别声张。前儿半夜,太医院的药童打我家门口过,急匆匆往城西去了。我娘家侄儿就在太医院当差,说是城西有位大人染了白喉,头天还好好的,第二天人就没了——快得很呐!
老仆脸色变了变:这……
你们家老爷天天上朝,人多眼杂的……老婆子摇摇头,挎着篮子走了,留下老仆站在门口,半天没回过神。
当天晚上,好几户官宦人家就悄悄安排女眷孩子收拾细软,往乡下庄子上。
流言这东西,就像滚雪球。
头三天,还只是城西有官吏染病。
五天过去,变成了城西死了好几个了。
十天之后,满城都在传——白喉大疫,要来了。
街上的行人少了。首里城的茶肆酒铺冷冷清清,跑堂的靠在门框上打瞌睡。家家户户门口挂起了艾草,药铺里的石灰、草药、陈醋被抢购一空,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
上朝的官员们,能告假的都递了帖子,告不了的也绕着城西走,恨不得多绕二里地。
最妙的是那些亲萨的官员。
有人想去奉行所打探消息——城西官舍挨着奉行所,那一片要是真闹了疫,奉行所里的人是什么情况?
可一想到白喉那凶险的症候,一个个又把腿缩了回来。
命要紧。
尚泰听着影一的每日一报,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水,浑了。
这天夜里,影一又来了,回禀得比往常多了一句:主上,流言已经散透了。属下让人查了三轮,没人察觉是死士所为,连一丝线头都没留下。
尚泰放下手里的茶碗,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沉沉,首里城的灯火稀稀落落。
影一。
属下在。
传令下去。尚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三更准时动手。
目标:牧志朝忠,向汝霖
影一垂首:请主上示下,有何章程?
两个字。尚泰竖起两根手指,稳,密。
牧志朝忠这个人,目前还杀不得,得把他带回来,想办法撬开他的嘴。
不得走漏半点风声。对外口径只有一个:牧志大人偶染风寒,闭门养病。
“向汝霖那边,这人暗地里私通弗朗基,拿着琉球的钱去给萨摩买蒸汽战舰。”
“当下,应该是刚刚谈妥,银钱还在筹措,此人,留不得。”
“除了他,控制府邸,就说白喉急症,卒了。”
他转过身,看着影一:
奉行所那边,日常往来照旧。该送的信,一件不能少。
影一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听懂了尚泰的弦外之音。
信不能少,那就是说送出去的,不能是牧志朝忠亲笔写的了。
属下明白。
“记住。准备周密再动手,此战,容不得半点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