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里王宫的书房之内,之前派出去的三组人陆陆续续回来复命。
挖坑的那组人,回来的时候鞋底干干净净。
买盐的那组,十斤海盐一斤不少,找零的铜钱分文不差。
取稻草的那组,凌晨出的城,天亮前回来,稻草上还带着露水,田埂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尚泰听完,半天没说话。
三组人,三件小事,办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干净。
一个多月的时光转眼就过去了。
在这一个月里,五十个死士化妆成侍卫、杂役、脚夫,分批混进了王宫和官署。牧志朝忠每天什么时辰起床、见什么人、收什么信、去哪儿吃酒,向汝霖府上来了哪些客、库里存了多少银、跟奉行所的人怎么接头——全都摊在他面前那张纸上。
首里城的底,被他摸了个大概。
得动手了。
尚泰把密报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
可怎么动手?
他这一个月没闲着,把萨摩制琉的路数翻来覆去琢磨了几十遍。萨摩在琉球没有驻军,一座兵营都没有。它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那张奉行所统领、无孔不入的情报网。
牧志朝忠是网心,底下串着几十条线,线头扎在王宫、官府、港口、市井的每一个角落。琉球上下谁忠谁奸、谁跟谁吃过饭、谁递过什么帖子,全在这张网上挂着。
影一。
属下在。黑影从梁柱后现身。
传幽一来见。
不到一炷香,一个身形瘦削的黑衣人跪在了殿中。跟影一一样,一张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脸。
幽一。
属下在。
本王要你办件事。尚泰看着他,在坊间散布流言。
幽一头也没抬:请主上示下。
白喉。尚泰的声音很平,就说城西官舍有官吏染了白喉,症候凶险,已经封了宅子。
散到哪里?
三处。尚泰竖起三根手指,南菜市,北码头,高官坊。三路人马,各走各的,不许扎堆。
他顿了顿,有鼻子有眼,细节要足,但找不着源头。谁传的?不知道。谁先说的?查无此人。
明白。
还有。尚泰的声音沉下来,不许提王府半个字。哪怕流言烂在肚子里,也不许跟这事儿沾上边。
属下明白。
去吧。半月后,本王要听到满城的动静。
幽一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三日后,南菜市。
天刚蒙蒙亮,菜市口就热闹起来了。
一个挑着空担子的农夫,在菜摊前蹲下,挑了两把青菜,一边等摊主捆菜一边跟旁边的人搭话。
哎,听说了没?城西出事了。
出啥事?
白喉!农夫压低了声音,一脸后怕,俺家表弟在城西官舍当杂役,昨儿连夜捎信出来,说官舍里有个官老爷染了白喉,喉咙肿得跟拳头似的,喘不上气,太医去了都直摇头。
这么邪乎?
可不咋的!农夫一拍大腿,那可是白喉啊,沾上就掉脑袋的病。官舍现在封了,进出的人全得拿石灰水洗手,我表弟吓得连夜就跑出来了,说啥也不敢在那儿待。
摊主捆菜的手都慢了:那……那这菜……
菜没事菜没事,城西离这儿远着呢。农夫摆摆手,挑起担子走了。
到了晌午,这事儿已经传遍了大半个菜市。
人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可要问是谁最先说的?
没人说得清。
同一天,北码头。
一个光着膀子的搬运工,坐在货栈门口的石头上歇脚,跟几个同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
我跟你们说个事儿,你们可别往外传。搬运工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地凑近,前儿夜里,南边来了条海船,靠都没靠岸,直接在离岸二里的海面上扔了两具尸首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