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泡中文

最新网址:www.xpaozw.com
字:大中小
关灯护眼
泡泡中文 > 园脉 > 第47章 第一桶金(1984年冬)(一)

第47章 第一桶金(1984年冬)(一)

银湖别墅落成那天,深圳难得地出了太阳。

十二月的阳光——怎么说呢,淡。不像夏天那样浓得化不开,而是薄薄的、清亮的,像一层刚滤过的蜂蜜水。可就是这层薄薄的金光,晒在刚落成的白墙红瓦上,硬是给整个小区镀了层暖色。瓦片上还挂着露水,被太阳一照,亮晶晶的,一颗一颗的,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

入口处那座假山已经完工了。水从山间潺潺流下来——不是那种“哗啦哗啦”的急流,是“叮咚叮咚”的,慢悠悠的,像在哼一首老歌。水流到池子里,激起细碎的水花,水花溅到旁边的石头上,石头就湿了一块,颜色变深了,像被墨泼过。

几尾锦鲤刚放进去。红的,金的,白的——红的像一团火在水里烧,金的像一片阳光在水里游,白的像一朵云在水里飘。它们在清澈的水里悠闲地转着圈,尾巴一甩,水面就荡开一圈涟漪,涟漪碰到池边,又荡回来,把倒映在水里的假山搅碎了,又拼好,拼好了又搅碎。

陈守拙站在假山旁,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恍惚。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建筑垃圾堆得像小山,碎砖头、断钢筋、破模板,什么都有。杂草半人高,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像有东西藏在里面。有一回他晚上路过,听见草丛里有动静,以为是蛇,吓了一跳。后来发现是只野猫,蹲在破水泥袋子上,两只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盯着他看。

现在呢?六栋三层别墅错落有致,白墙红瓦,在阳光下整整齐齐地站着,像六个刚洗完澡换了新衣服的孩子。园子里移栽的罗汉松已经缓过苗来了——什么叫缓过苗?就是从老家挖来、在新地方种下,一开始蔫头耷脑的,叶子发黄,像是生了病。过了一阵子,慢慢精神了,叶子变绿了,新芽冒出来了,这就叫“缓过来了”。现在那些罗汉松,新发的叶子绿油油的,嫩得能掐出水来。

假山脚下的青苔是他亲手铺的。从山里挖来的,一块一块的,像绿色的绒毯。刚铺上去的时候,担心活不了——深圳的冬天虽然比苏州暖和,但毕竟不是春天。没想到,这青苔在深圳的冬天里,反而长得更好了。厚墩墩的,绿油油的,用手一摸,湿漉漉的,软绵绵的,像是摸在活的皮肤上。

南方的冬天——毕竟是南方。

“陈师傅!”郑老板从主楼里走出来。

今天他穿得格外正式: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很合身,肩线刚好卡在肩膀边缘。浅蓝色的衬衫,领口雪白,扣子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暗红色的领带,系着温莎结,结扣饱满,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皮鞋锃亮,能照出人影来。

身后跟着几个香港客人。都是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当镜子。他们说着陈守拙听不懂的粤语——叽里咕噜的,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但脸上的笑容是相通的:嘴角上扬,眼睛弯着,下巴微微抬起。

那是满意、赞赏、甚至有些惊叹的笑容。

“郑老板。”陈守拙迎上去。

他今天也特意换了身干净衣服。不是新的——蓝色的工装裤,洗得发白,膝盖上有一块补丁,是他自己缝的,针脚不太齐,歪歪扭扭的。但至少没有水泥点子,没有泥巴,干干净净的。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

郑老板拉过他的胳膊,力气不小,像是怕他跑了。

“这位是周生——香港置地的。这位是李生——恒基的。这位是王太——做室内设计的,刚从意大利回来。”

香港置地,恒基,意大利。

这些词陈守拙都听说过,但从来没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它们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在那个世界里,人们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穿着他穿不起的衣服,去着他没去过的地方。

他一一握手。

那些手——都很软,很滑,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有的还涂着透明的指甲油。和他粗糙的手掌形成鲜明对比:他的手上全是老茧,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泥——那是几十年来和泥土、石头打交道的痕迹。

他能感觉到对方握手时的力度——不是敷衍,不是那种“碰一下就松”的礼貌性握手,是真的握,用了力气的。那种力道里,有好奇,有尊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惊讶。

惊讶这样一个满手老茧的人,能做出这样的东西。

“陈师傅的手艺,没得说。”

郑老板指着假山,声音里带着得意。那种得意,不是炫耀,是一个收藏家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藏品时的那种——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你们看看——这山,这水,这树,搭配得多好。特别是这块主石,”他走到那块最高的石头旁边,拍了拍它,像是在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是我亲眼看着陈师傅从车上卸下来的。那天还下着暴雨,没有吊车,没有机械——全靠人力,用滚木,用绳子,一块一块搬下来的。”

暴雨,滚木,绳子。

客人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有什么?陈守拙说不清楚。也许是惊讶,也许是敬佩,也许是“这帮人真能折腾”的那种哭笑不得。

客人们围着假山仔细看。

有人俯下身,脸几乎贴到石头上,看那些天然的纹理——手指顺着纹路慢慢划过去,像是盲人在读盲文。有人伸手试水流的大小——手掌摊开,接住从高处落下的水,水花溅起来,溅到他的袖口上,他也不在乎。有人退后几步,歪着头,看假山的整体形态——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像在欣赏一幅长卷。

那个从意大利回来的王太,从不同角度拍了十几张照片。她用的相机是陈守拙没见过的——黑色的机身,银色的镜头,按快门的时候“咔嚓咔嚓”响,声音很脆,像掰断一根新鲜的芹菜。她蹲下来拍,站起来拍,爬到假山旁边的石头上拍,角度刁钻得像个杂技演员。

“郑生,这座假山——有名字吗?”周生问。

“还没呢。等着陈师傅起一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陈守拙。

他愣了愣。

起名字?在苏州,给园子里的景致起名字是常有的事——“听雨轩”“待霜亭”“远香堂”……都是有讲究的,有出处的,不是随便起的。可这座假山,还没想过名字。

他想了想。

看了看那块主石。

那块石头——两米来高,形态奇崛。不是那种圆润的、温和的石头,是瘦的、硬的、有棱有角的。山腰处有一个自然的凹陷,不大,刚好能放进一个拳头。水从上面流下来,经过那个凹陷的时候,被分成几股,声音就变了——不是单调的“哗哗”声,而是有高有低、有急有缓,像是在说些什么。

“叫‘听雨’吧。”他说。

“听雨?”李生饶有兴趣,凑近了一些,“有什么讲究?”

“这块主石的形态——您看,像不像一个人侧耳倾听?”

他指着那个凹陷。客人们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歪着头,眯着眼。有人“哦”了一声,有人点了点头。

“水从上面流下来,到这里分成几股,声音就有变化了。晴天听水声,雨天听雨声——心境不同,听到的也不同。雨天的时候,雨打在石头上,打在树叶上,打在水面上,声音都不一样。坐在旁边听,能听出很多味道来。”

客人们静下来,侧耳细听。

果然——水声不是单调的。有高的,那是从高处落下来的,打在下面的石头上,“叮”的一声,像是敲钟。有低的,那是贴着石壁流下来的,声音很轻,“嘶嘶嘶”的,像蛇在草丛里爬。有急的,那是从狭窄的石缝里挤出来的,“咕噜咕噜”的,像有人在喝水。有缓的,那是流过平坦的石面,“唰——唰——唰——”的,像翻书。

高低急缓,交织在一起。像是在诉说什么。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重生之车神传奇我实习生,会点国医绝学很合理吧影视:从军统到港岛商业大亨四合院:我的座驾是女神不当舔狗后,她们叫我金主爸爸园脉从冒牌妇科大佬开始横扫黑金帝国全民领主降临,我召唤所有概念神异能白板?反手掠夺SSS校花!深夜商店:我用记忆换回了死人
网站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