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第一次去谢氏集团，是因为林爷爷临时有事。

那天早上，林爷爷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变了变，然后走到安安面前蹲下来：“小少爷，林爷爷今天要去医院一趟，我老伴儿摔了一跤，我得去看看。”

安安正坐在餐桌前吃煎蛋，嘴里塞得鼓鼓的，点了点头。

“那谁送我上幼儿园？”他把煎蛋咽下去问。

林爷爷直起身，朝玄关看了一眼。谢廷尉正站在那里穿外套，手里拎着公文包。他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

“今天我带你。”谢廷尉说。

安安眨了眨眼。他放下筷子，从椅子上滑下来，跑上楼去背书包。等他抱着书包跑下楼时，谢廷尉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今天没穿平常那身深色西装，换了一件深蓝色的，领带也是深蓝的，看起来像要去参加什么正式的活动。

安安跟着他上了车。车子开出院子，拐上了去幼儿园的路。但开了几分钟后，安安发现路线不对。

“谢叔叔，幼儿园在后面。”安安趴在车窗上说。

“今天不去幼儿园。”

安安愣了一下。“那去哪？”

“公司。”谢廷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林管家下午才回来，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安安坐回后座，把书包抱在怀里。他想起谢廷尉书房桌上那叠厚厚的文件，想起他每天早出晚归的背影。他不知道“公司”是什么样的。在他的想象里，可能是一间和谢家书房差不多的屋子，里面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摞摞文件。

车子开了很久。从安静的别墅区驶入宽阔的主路，又从主路拐进一条两边都是高楼的街道。安安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建筑越来越高，玻璃幕墙反射着早晨的阳光，亮得他眯起眼睛。

车子停在一栋大楼前面。那栋楼很高，安安从车里仰头看，看到脖子都酸了，也没看到楼顶。他数不清有多少层，只觉得那些窗户像一排排小格子，密密麻麻地往上叠，叠到天空里去了。

谢廷尉下了车，把公文包换到左手，拉开后门。安安跳下来，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前。台阶是花岗岩的，又宽又平，比他幼儿园教室的台阶高多了。他抬头看谢廷尉，谢廷尉正低头看他。

“走吧。”谢廷尉说。

安安跟着他走上台阶。进了旋转门，冷气扑面而来，安安打了个小小的哆嗦。大堂很大，天花板很高，吊着几盏像花瓣一样的灯。地面是浅色的大理石，亮得能照出人影。安安低头看，看见自己小小的影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晃来晃去。

正对着门的是一面墙，上面写着“谢氏集团”四个字，金属的，反着光。字下面是一张长长的前台，后面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姐姐。

安安跟着谢廷尉往前走，经过前台时，那两个姐姐同时站起来，声音整齐得像提前排练过：“谢总早。”

谢廷尉点了一下头，没有停步。

安安小跑着跟上他，经过前台时偷偷看了那两个姐姐一眼。她们也在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安安赶紧把头转回来，盯着谢廷尉的后脚跟。

走到电梯口时，身后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骚动。

“那就是谢总的孩子？”

“好小啊……”

“听说姓谢，叫谢淮安。”

“长得真好看。”

安安听不太清楚，但他知道那些话是在说他。他的耳朵有点烫，手在书包带子上捏了捏。电梯门开了，谢廷尉走进去，安安跟进去，站在他旁边。电梯门合上后，外面的声音被隔断了，只剩下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几楼？”安安问。

“二十八。”谢廷尉说。

安安仰头看电梯上的数字。1、2、3、4……数字跳得很慢，每跳一下，电梯就轻轻震一下。安安数到二十八的时候，电梯停了。门打开，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铺着灰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走廊两边是一间间办公室，玻璃墙，磨砂门，里面有人走动，但听不到声音。

谢廷尉走在前面，安安跟在后面。经过第一间办公室时，里面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叔叔透过玻璃看见了他们。他的声音忽然停了，眼睛睁大，然后飞快地对着电话说了句什么，挂掉电话，从椅子上站起来。安安走过去的时候，那个叔叔站在玻璃墙后面，朝他笑着点了点头。

安安没有回应。他把书包抱得更紧了一些，步子加快，缩短了和谢廷尉之间的距离。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谢廷尉推开门，安安跟着走进去。

办公室比他想象中大得多。靠墙是一整面落地窗，能看到半个城市的景色。远处有河，河边有桥，桥上有车在跑，像一只只小蚂蚁。安安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打量屋子。办公桌很大，上面摆着电脑、文件、一个笔筒和一只杯子。桌子后面是一把高背椅，桌子对面是两把矮一些的访客椅。墙角有一排书架，塞满了文件和书。书架旁边还有一张小沙发，沙发上放着一只抱枕。

“你坐那边。”谢廷尉朝沙发抬了抬下巴。

安安走过去，爬上沙发。沙发的皮面很滑，他挪了两下才坐稳。书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书包扣子上。

谢廷尉坐到办公桌后面，打开电脑，翻开文件，开始工作。他写字的时候很安静，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安安坐在沙发上，不敢乱动。他看着谢廷尉写字，看着他从笔筒里换了一支笔，又换回去。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了，把目光移到窗外。远处的河上有一艘船在慢慢移动，船后面拖着一道白色的尾迹。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谢廷尉头也没抬：“进。”

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叔叔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叠文件。他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放下，正要说话，眼睛的余光扫到了沙发上的安安。他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