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第一次坐谢廷尉的车去幼儿园，是在一个下雨的早晨。

雨从半夜开始下，到早上还没停。安安站在门口，背着书包，看着院子里的石板路被雨水打得发亮。他本来应该走去幼儿园的，但雨太大了，林爷爷说等雨小一点再走。

谢廷尉从楼上下来，西装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车钥匙。他看了看安安，又看了看外面的雨。

“上车。”他说。

安安跟着他走到车库。车库很大，停着两辆车。谢廷尉拉开那辆黑色轿车的后门，安安爬上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座椅是深色的，软软的，比客厅的沙发还舒服。安安坐在后座正中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脚悬着，够不到前面的椅背。

谢廷尉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雨刮器开始左右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一下一下地刮开。车子缓缓驶出车库，开进雨幕里。

安安没坐过几次这辆车。之前去老宅是司机开的，他坐在后座，左右两边都是空的。现在车里只有他和谢廷尉两个人，车里安静得只剩雨声和引擎的低鸣。安安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变轻了。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扣着裤子的布料。他不知道该看哪里，就盯着前面的座椅后背。座椅后背有一道缝线，沿着边缘一圈一圈地绕，针脚很细很密。

“安全带。”谢廷尉说。

安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没系安全带。他伸手去拉旁边的带子，拉了半天，卡扣插不进去。他有点急，脸红了，手指在卡扣上按来按去。

“等一下。”谢廷尉把车靠边停了，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转身从驾驶座和后座之间探过身来。他的手臂从安安面前伸过去，接过卡扣，轻轻一插，“咔”一声扣上了。他的风衣袖口蹭过安安的膝盖，湿湿的，凉凉的。

“好了。”谢廷尉坐回去，重新发动车子。

安安把安全带在胸前拉了拉，带子绷得紧紧的。他坐得更直了一些，后背贴着座椅。车子重新上路，雨刮器继续摆动，一下，一下，一下。

“谢叔叔。”安安开口。

“嗯。”

“你去过幼儿园吗？”

“去过。”

“什么时候？”

“你第一天上学的时候。”谢廷尉说，“我送你去的。”

安安想了想。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天自己很害怕，谢廷尉把他送到铁门口就走了。那时候他还不认识林朵朵和江奕乐，也不知道程浩会抢他的积木。

“那你知道我坐哪个教室吗？”

“二楼，靠窗。”

安安眨了眨眼。他没想到谢廷尉记得这么清楚。

车子开过一段两边种着梧桐树的路。雨打在梧桐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叶子被雨打得往下滴水，一滴滴落在车顶上，像很多颗小石子同时敲鼓。

“谢叔叔。”

“嗯。”

“你开过这条路吗？”

“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