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拐子拿干粮往西边一指:“河湾子老柳树底下那土窑洞,我拿石头垒了三个池子,养了七八只河狸。陈叔隔俩月来逮一只走,也不说往哪儿送。这回是你赶巧了,我正送着货呢。”
阿望跟老郑对了个眼神。老陈头养河狸,往济仁堂后院池子里送活食,总把头稀罕这玩意儿——河狸身上值钱的,除了皮毛就是香腺,药材行里拿它入药治跌打损伤,镇上济仁堂正好是药铺。可河狸香腺再金贵,也不至于让总把头专门盖个铁网池子养着。那池子里头的东西,恐怕比河狸值钱得多。
“孙大爷。”阿望把干粮袋子整个递过去,“这河狸我替你送。顺子哥正好要去济仁堂送东西,我俩搭个伴。你回窑洞歇着就成,回头陈叔那边我替你言语一声。”
孙拐子犹豫了一下,看顺子在旁边点了头,把鞭子往阿望手里一塞:“那你赶稳当点,这东西劲大,别让它把笼子撞开了跑喽。”
阿望接过鞭子,等孙拐子走远了,扭头冲顺子一抬下巴:“你方才说,总把头那边的人在镇上蹲着,具体蹲哪儿?”
顺子想了想:“济仁堂斜对面有个茶摊,常年坐了个姓刘的账房先生,那人就是总把头那边的眼线。每回我从济仁堂门口过,他都盯着我瞅。”
“茶摊。”阿望把驴车往路边靠了靠,把大柱和二林子叫过来,“计划改一改。顺子你把假账本搁榆树底下照旧,大柱跟着,钱二先生指定派人来取。我跟老郑赶驴车去济仁堂后院,把河狸送进去——进门的时候顺理成章,谁也不会拦。”
老郑搓了搓下巴:“你送河狸,我干啥?”
“你装成赶车的把式,跟孙拐子一个做派就行。进了后院把草帘子一掀,找池子往里头倒。趁他们手忙脚乱接河狸的工夫,你看清楚池子铁网子上的锁是啥样的,回来告诉我。”
老郑点了头。大柱忽然拿胳膊肘捅了捅阿望:“那茶摊上的刘账房咋整?你送河狸进后院,他指定要过来盘问。”
阿望一笑,把灰核桃从袖口里摸出来搁在驴耳朵边上:“这不是有现成的吗?灰核桃,你等会儿蹲在茶摊底下听刘账房跟人说话,看他说啥。”
灰核桃在驴耳朵上翻了个面:“听……可以……但你得……给我……留……两颗……松子……”
“三颗。”
“成交。”
驴车重新上路,顺子和大柱往榆树方向去了,阿望赶着驴车往镇上走。走出半里地,灰核桃忽然从驴耳朵上滚下来蹦到阿望肩膀上:“后头……又来了一辆……牛车……草帘子……底下……也有……铁笼子……响……”
阿望回头一瞅,官道远处果然晃悠着一辆牛车,车斗上盖的草帘子跟孙拐子车上一模一样。他眯眼看了看赶车的人,穿个灰布褂子,瘦瘦高高,手里也拎着根赶车的鞭子。
“顺子方才没提还有第二辆车啊。”阿望把驴车往路边树荫里靠了靠,让牛车先过去。
牛车经过的时候,灰核桃忽然从肩膀上滚下来钻进阿望袖口里,闷闷地吐了一句:“这车上……不是河狸……铁笼子里头……是壳……跟吴家坳老松树底下那个铁盒子里……一个味儿……”
阿望攥紧了缰绳。老陈头往济仁堂送了河狸,又送了壳——可腊月廿九才是交货的日子,这才廿几?他提前往济仁堂后院里塞东西,到底是要给总把头一个惊喜,还是在往池子里添什么筹码?
牛车走远了,灰核桃又从袖口里探出半个脑袋补了一句:“赶牛车的……我闻见……他身上……有老陈头摊子上……艾草味……”
阿望把鞭子往驴屁股上轻轻一磕:“走,赶在牛车后头进济仁堂。我倒要看看老陈头这池子里到底养了几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