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走得不快，车轱辘碾在官道碎石上嘎吱嘎吱响，赶车的是个戴毡帽的老头，嘴里哼着没调的小曲儿。草帘子盖得严实，可灰核桃说得没错——车斗里头隔一阵就传出一声闷响，像有什么活物拿脑袋撞笼子壁。

阿望让老郑把顺子和矮胖的拽进路边玉米地，自己猫在垄沟里盯着驴车慢慢过去。大柱趴在他旁边拿手比划：四个轮子，车斗不深，草帘子底下鼓鼓囊囊占了半个车斗。

“毡帽老头瞅着面生。”大柱拿气声说。

“面生就对了。”阿望把火锥攥手里，“你绕前头截住他，装成问路的。我跟后头掀帘子看看里头到底是啥。”

大柱一拍二林子，俩人从玉米地另一头钻出去，绕到官道拐弯处晃悠悠走出来。等驴车走近了，大柱招手喊：“大爷，借问一声——镇上济仁堂怎么走？”

毡帽老头勒住缰绳，拿手往南边一指：“顺着官道走到底，街口那棵大槐树底下就是。”

“谢了大爷。您这车拉的啥呀？一股子腥味。”

毡帽老头脸色变了变，拿鞭子杆往草帘子上拍了拍：“鱼苗子，给镇上饭馆送的。”说着就要赶车走。

阿望在后头听得真切，鱼苗子？鱼苗子能撞出铁笼子响？他从垄沟里蹿出来一把攥住驴车后槽帮，另一只手把草帘子掀开一角——

车斗里搁着个铁笼子，笼子四角拿粗麻绳捆在车帮上，里头蹲着个活物，灰褐色皮毛，圆耳朵，两只前爪抱着根木棍啃得正欢，见有人掀帘子，抬头拿一双黑豆眼看了看阿望，又低头啃棍子。

河狸。

阿望愣了半秒。这东西他听老郑念叨过，后坡往西翻两道梁有条溪，溪边上早年间有河狸垒坝，后来让人逮绝了。这笼子里这只体型不小，少说能卖个大价钱，可河狸又不是壳，毡帽老头遮遮掩掩拉这玩意儿干啥？

毡帽老头见草帘子被掀了，跳下车来抡鞭子就抽：“干啥干啥！偷东西啊？”

阿望侧身躲开鞭子，把顺子从玉米地里招呼出来：“顺子哥，这老头你认得？”

顺子从玉米棵子里钻出来，眯眼一瞅：“哟，这不是河湾子老柳树底下看窑的孙拐子吗？”他扭头看阿望，“老陈叔让他养着河湾子那土窑洞，平时不咋出来。”

毡帽老头孙拐子看见顺子，鞭子举在半空放下来：“顺子？你咋跟这些人混一块儿了？陈叔呢？”

“陈叔忙着呢。”顺子含糊过去，“孙拐子，你拉个河狸往哪儿送？”

孙拐子把鞭子往车上一搁，搓了搓手：“陈叔吩咐的，说镇上济仁堂后头有个池子，让我把这东西送过去搁池子里养着。说总把头稀罕这东西，送过去能换两袋子白面。”

阿望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济仁堂后头的池子——灰核桃方才说水底下有活物，跟人差不多大，盖着铁网子上了锁。他原先以为池子里养的是壳，或者别的水产，可要是跟河狸一个路数，那池子里养的东西恐怕也是稀罕物。

“池子里原先养着啥？”阿望蹲下来帮孙拐子把草帘子重新盖好，顺手递了块干粮过去。

孙拐子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我也不知道，陈叔就让我隔三差五往池子里扔两筐鱼苗子，说里头那东西吃活食。我上回多嘴问了一句‘里头是啥’，陈叔瞪了我一眼，说‘不该问的别问，管好你窑洞里那些河狸就成’。”

“窑洞里还养了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