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把头在济仁堂后门收货,腊月廿九。”阿望把信跟册子拿油布重新包好揣怀里,“也就是说姓吴的廿三收了壳,廿六跟老陈在钱家沟碰面分账,廿九还得往济仁堂后门送一趟。咱原先以为廿三摁住姓吴的就结了,这会儿看,摁住他也就是砍了条尾巴,总把头这条根还没露头。”
灰核桃从阿望袖口里滚出来蹦到铁盒子上,褶缝对着盒底张了两下,忽然拿脑袋撞了撞盒底:“这……盒底……还有……一层……我……方才……听见……底下……空……响……”
阿望把铁盒子翻过来,盒底拿薄铁片压着,撬开铁片底下是个扁夹层,里头塞着一张叠成四折的粗布,展开来布面上拿朱砂画了个人脸——圆脸,络腮胡子,左耳垂上缺了一小块,旁边拿墨笔写了仨字:“总把头”。人脸底下拿朱砂写了个地址:“济仁堂后院,腊月廿九戌时。”
大柱盯着那画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左耳垂缺一块——这人我见过!去年秋天在镇上赶集,有个卖野参的掌柜就这长相,老陈头还跟他称兄道弟,我当时当是老陈头的东家,没往心里去!”
“老陈头去年秋天就把总把头领到镇上转了一圈,他那会儿就在踩点了。”阿望把粗布折好揣怀里,蹲下来把铁盒子原样盖回去拿土埋好,踩了两脚,“今晚这事先不声张,廿三照原计划摁姓吴的。摁住之后先别送官,让他把廿六跟老陈碰头的事演完——咱在半道截老陈,把壳跟种壳一块儿截下来。老陈一落网,姓吴的没了下家,廿九济仁堂那边他交不出货,总把头指定得露面催,咱在济仁堂后门候着,连总把头一块儿摁。”
老郑搓了搓手:“听着倒是顺,可万一姓吴的廿三被咱摁了之后嘴硬不配合呢?”
阿望蹲下来拿火锥在地上划了个圈:“他方才搁锅底下的两颗双圈种壳还在咱手里呢。他廿三掀锅发现种壳没了,只有单圈种壳跟一把盐粒子,他急眼不?他一急眼就得找老陈商量,咱把老陈截了,拿老陈的信跟册子往他跟前一搁——他不配合,咱就把册子送官,他欠的那八十四斤六两壳够他把牢底坐穿。”
灰核桃从铁盒子埋回去的土面上滚回来,钻进阿望袖口里闷闷地补了一句:“方才……我……在……盒底……夹层……里……还……闻见……一股……药味……跟……老陈头……摊子上……艾草……味……一个……味儿……这信……八成……是……老陈头……亲手……塞……进……来……的……他……比……姓吴的……早……来过……”
阿望脚步一顿:“老陈头方才来过?啥时候?”
灰核桃在他袖口里翻了个面:“我……方才……滚……到……酸枣棵……底下……堵……扛铁锹……的……那会儿……闻见……坡……西边……有人……往下……走……脚步……轻……带……艾草……味……那会儿……姓吴的……还在……老松树……底下……蹲着……没走……”
阿望回头跟老郑对了个眼神:“老陈头方才就在坡西边猫着,看着姓吴的掀锅盖搁种壳,看着姓吴的走,然后趁咱蹲青石后头的时候摸过来把信塞进铁盒子里——他压根没去吴家坳搬壳,搬壳的是他手下的人,他自己一直在后坡蹲着盯姓吴的。”
大柱拿手电筒往坡西边晃了一圈:“那他现在人呢?”
灰核桃从袖口里探出半个脑袋,褶缝对着西边张了张:“走……了……往……钱家沟……方向……背……褡裢……里头……有……铁……盒……子……响……跟……这……个……一样……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