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蹲在土坎上把火锥往腰后一别，扭头问老郑：“钱家沟那条路你熟不熟？”

老郑拿袖子蹭了蹭鼻子：“闭着眼都能走。从后坡下去顺乱石沟往西，走到岔路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树，往北是钱家沟，往南是镇上。老陈头要是背褡裢走，指定得从歪脖子树底下过。”

“那就不等了，半道截他。”阿望把灰核桃从袖口里请出来搁在巴掌上，“你方才闻见他褡裢里有铁盒子响，跟他这个一样？”

灰核桃在掌心里翻了个面，褶缝对着阿望的脸张了两下：“响法一样……盖子松……他走一步响一下……”

“那铁盒子八成就是他方才从姓吴的那儿顺走的。”阿望把灰核桃揣回袖口，冲大柱一摆下巴，“你跟二林子绕南边羊肠子下去堵岔路口南侧。我跟老郑走北边撵他。记住——先别动手，远远跟着就行，看他往哪儿落脚。”

大柱抄起撬棍要走，阿望又叫住他：“等等。万一他真往钱家沟去，你们别跟进去，岔路口蹲着就成。钱家沟那一片他比咱熟，贸然进去容易踩他眼里。”

大柱点了下头，拽着二林子钻进南边酸枣棵子去了。

阿望跟老郑顺后坡往下溜，松明子没敢再点，月亮虽然落了坡，天上还有层薄星星，勉强能看清脚下碎石路。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头乱石沟里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铁器碰了石头的动静。

老郑一把攥住阿望胳膊，俩人同时蹲进一丛野枸杞后头。

“听见了？”老郑拿气声说话。

阿望没应声，侧着耳朵听了片刻，前头又传来一声“当啷”，这回更近了，还夹着人喘粗气的动静。

“几个？”老郑又问。

阿望伸出两根手指头——前头脚步声至少有俩，一个沉一个轻。沉的像背了东西，轻的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招呼：“快点，磨蹭啥呢？天亮前得把货送到土地庙后头埋了。”

老郑拿嘴唇贴到阿望耳朵边上：“不是老陈头。老陈头嗓子没这么粗。”

阿望点点头。老陈头声音细，带点沙哑，跟这粗嗓门对不上。那这俩人是谁？姓吴的手下？还是老陈头雇来搬壳的？

前头脚步声又动了，阿望跟老郑贴着乱石沟的边往前蹭了十几步，从两块大石头缝里探出半个脑袋。月光底下看得真切，前头走的两个人，一个瘦高个扛着扁担，扁担一头挂麻袋，另一头挂褡裢，褡裢鼓鼓囊囊，底下坠着个铁疙瘩的轮廓。后头跟了个矮胖的，怀里抱个包袱，走两步喘一口气。

“高个那个我见过。”老郑忽然拿胳膊肘捅阿望，“镇上赶集的时候在济仁堂门口蹲着，老陈头管他叫‘顺子’。矮胖那个面生。”

“那就是老陈头的人了。”阿望把火锥摸出来别在腰前，“他们往钱家沟方向走，老陈头指定在前头等着。咱别惊动这俩，跟到岔路口再说。”

俩人又跟了一程，前头瘦高个忽然停住了，拿扁担往地上一杵：“歇会儿，肩膀磨破了。”矮胖的放下包袱一屁股坐地上直喘。瘦高个从褡裢里摸出个水葫芦仰脖灌了两口，忽然朝阿望他们这边扭过头来：“后头那俩，跟了一路了，出来吧。”

阿望心里一紧，老郑攥着折子的手一哆嗦。阿望按住他，脑子飞快转了一圈，忽然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步往前迈：“顺子哥，眼神够尖的。”

瘦高个一愣，眯着眼打量阿望：“你谁啊？咋知道我名儿？”

“镇东头李老三家二小子。”阿望脸不红心不跳，“我爹让我来追你——老陈叔方才在坡西头让人瞧见了，说有人在后坡底下埋了东西，让我跑一趟告诉你，绕南边那条路走，北边岔路口有人蹲着。”

瘦高个脸色变了：“谁蹲着？”

“不知道，看着像吴家坳那边的人。”阿望拿手指头往北边岔路口方向虚晃一下，“我爹说让你赶紧改道，东西先别往土地庙送，拐去河湾子老柳树底下藏着，等老陈叔过来再说。”

瘦高个犹豫了，扭头看矮胖的：“你咋看？”

矮胖的搓了搓手：“陈叔说过，万一路上出岔子，河湾子老柳树底下是个备用的点。他要真是李老三家的，知道这个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