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一挥手，大柱跟着他蹿到老松树后头那块大青石底下蹲着，俩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灰核桃从阿望袖口滚出来贴着地皮往坡半腰滚了七八步，褶缝对着手电筒光柱方向张了两下，滚回来蹦到阿望耳朵边上：“仨人……打头那个……左眼痦子……后头俩……一个……背……褡裢……一个……扛……铁锹……铁锹……刃上……沾着……新土……”

沾新土的铁锹，说明姓吴的方才从钱家沟那边过来，顺手刨过什么。阿望心里打了个突——钱家沟那四颗种壳大柱白天看过，盖回去了，要是姓吴的方才去刨了，发现大柱动过的痕迹，那就麻烦了。

手电筒光柱扫到老松树底下停住了。姓吴的站在锅跟前拿脚踢了踢铁杠子，齉齉嗓子压着声问：“老廖呢？说好戌时过来起罐子，人呢？”

后头那个背褡裢的接话：“方才我在坡底下瞅见酸枣棵那边有手电光晃，以为是老廖，喊了一嗓子没人应。别是让吴家坳那边的人撞上了？”

姓吴的蹲下来拿手电筒照锅沿上的链子扣，照了半天忽然“咦”了一声：“这销子有人动过。我锁的时候销子帽朝北，这会儿朝南了。”

阿望心里骂了一声。方才他起锅的时候把销子顶出来又插回去，没留意帽的方向。姓吴的蹲在锅边上琢磨了半根烟的工夫，站起来拿脚把锅沿四周的土挨个踩了一遍，踩到东边半尺远的地方停住了：“这儿的土比别处松，有人刨过又填回去的。老廖那混蛋背着我挪锅了？”

扛铁锹的凑过来拿锹尖戳了戳地面：“吴哥，刨开看看？”

“刨。”姓吴的往后退了一步，“老廖这人手不干净，别是趁着挪锅的工夫把底下珠子先揣了。”

铁锹刨了没几下就刨到锅沿，姓吴的蹲下来拿手电筒往锅底下照，照了半天忽然笑了：“珠子还在。老廖挪锅没敢动火。”他伸手从碎壳堆里捡起来两颗珠子对着光照了照，拿指甲刮了刮壳面上的黄白粉末，“潮气重了，壳面返浆了。廿三掀锅得先晾半天。”

阿望蹲在青石后头松了口气。他方才把粗盐掺碎壳里浇了水，壳面果然返浆，姓吴的当是潮气重，没往盐上想。

姓吴的把珠子搁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忽然扭头冲扛铁锹的说：“你去歪脖子酸枣棵底下瞅一眼，看通道口堵没堵严实。上回我走的时候拿浮土盖的，这都三天了，别让野鸡给刨开。”

扛铁锹的应声往歪脖子酸枣棵那边走。阿望心提到嗓子眼——方才大柱刨了窟窿捡珠子又填回去，土色跟别处不匀，姓吴的手下人拿铁锹一扒拉就能看出来。

灰核桃忽然从阿望手心里滚出来，顺着地皮往歪脖子酸枣棵方向蹿过去，抢在扛铁锹的前头钻进了酸枣棵底下的浮土里。扛铁锹的走到跟前拿锹尖戳了两下土，灰核桃在浮土底下拿脑袋顶着土面拱了拱，土面鼓起来个小包又塌下去，跟野鸡刨食的动静一模一样。

扛铁锹的蹲下来瞅了一眼，回头冲姓吴的喊：“吴哥，土面有野鸡拱的印子，通道口没事，就是浮土松了，我踩两脚压压实。”说着拿脚跺了两下，灰核桃趁他跺脚的工夫从侧面滚出来钻进酸枣树根底下藏住了。

姓吴的拿手电筒把老松树底下这一片又扫了一圈，忽然把手电筒往青石这边晃了晃。阿望缩头往青石棱子后头一猫，光柱从他头顶两寸高的地方扫过去，照在庙后墙上。姓吴的盯着庙后墙看了好几息，忽然说了一句：“庙里头好像有人进去过。供桌底下那块绿泥边沿上有道新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