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带着大柱把界石底下那个格子填回去踩实,绿泥照原样糊上,又拿酸枣棵枝子插了几根做遮掩。老廖跟两个背褡裢的捆在腔子里,赵把头看着,嘴里塞了布条。周把头活动开了腿脚,跟着阿望一块儿上地面透风。
“你方才说锅底下心跳多,比十二口罐子加起来都多。”阿望蹲在老松树底下拿火锥敲了敲锅沿,“这锅你下去瞅过没有?”
周把头摇头:“姓吴的从不让我靠近老松树这边,他关我的腔子离这儿隔着一道矮门,我只能听见他掀锅盖的声儿,呼啦呼啦的珠子响,掀一回倒一回,倒完了盖上拿铁杠子别死。”
阿望围着锅沿刨了一圈土,锅沿拿铁杠子别着,杠子两头拿麻绳绑在树根上。他解了绳子抽了杠子,跟大柱一人攥一边锅耳朵往上提。锅比想象的重,提起来半尺就提不动了,底下拿铁链子拴着,链子往西边界石方向绷得紧紧的。
“链子不撒手,锅掀不开。”大柱拿铁锹去砸链子扣,阿望拦住他:“别硬砸,链子那头连着界石底下的格子,你一砸链子绷断了,格子里的东西震出来咱白填了。”他蹲下来顺着链子摸了摸,链节上拿粉笔划了个小白点,小白点边上拿刀刻了个箭头,箭头朝西。
“老廖挪锅的时候留了记号。”阿望拿火锥顺着箭头方向把土拨开,果然链子西边两尺远的地方还有一道铁扣,扣子拿销子锁着。他拿火锥尖把销子顶出来,链子松了一截,再提锅就轻快了。
锅盖掀开,底下拿砖砌了个半人高的腔子,腔子底上铺着碎壳,壳面上沾着黄白色的粉末,粘稠稠的还没干透。灰核桃从阿望肩头滚下去贴着碎壳面闻了闻,声音忽然尖了:“这……不是……活珠子……的……壳……这是……种壳……孵过……的……空壳……里头……的……珠子……全……跑了……”
阿望蹲下来拿火锥拨了拨碎壳,壳底确实干干净净,一颗活珠子没剩。他拿火锥尖挑起一片碎壳翻到背面,壳背刻着“孙窑”俩字,旁边拿朱砂点了个半圆,跟先前木牌上孙家坳的标记一模一样。
“锅里的珠子跑了。”阿望站起来环顾四周,老松树底下这一片碎壳撒得比别处密,壳面上沾着的黄白粉末一路往西延伸,顺着他方才刨开链子的方向去了界石那边。他顺着粉末走,走到界石边上蹲下来一看,界石底下的绿泥封口边上有一道新鲜的裂缝,粉末就是从缝里渗进去的。
“珠子从锅里跑出来,顺着链子往界石底下钻。”阿望拿火锥点了点裂缝,“界石底下那个格子不光搁铁匣子,底下八成还有一层腔子,珠子钻进去就顺着腔子往别处跑了。”
大柱凑过来瞅了一眼:“那咱方才填土的时候珠子还在底下?”
“在。咱填土把腔子口堵上了,珠子钻不进去,这会儿应该还在锅底下碎壳里窝着。”阿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咱把锅盖原样盖回去,链子照原样锁好,杠子别上,让姓吴的廿三来掀锅的时候看见锅是满的,他才会接着往下走。底下珠子跑了的事不能让他知道。”
灰核桃从碎壳堆里滚回来蹦到阿望手心里,褶缝一张一合:“锅底下……跑出去的……珠子……我……方才……顺着……粉末……滚……到……界石……底下……缝隙……里……摸了……一下……底下……腔子……往……西……拐……到……庙……外头……去了……出口……在……后坡……半腰……那棵……歪脖子……酸枣棵……底下……”
“歪脖子酸枣棵?”阿望跟大柱对了个眼神,“就灰核桃方才撞树干报信那棵。”
大柱拿铁锹往歪脖子酸枣棵底下刨了没两锹,土里就滚出来五六颗活珠子,壳面上沾着黄白粉末,还带着温热。再往深刨,底下是个拳头大的小窟窿,珠子就是从这窟窿里往外挤的,挤出来就散在酸枣棵底下的浮土里,跟土坷垃混一块儿不细看根本分不出来。
“姓吴的这锅底下养了一窝珠子,拿链子连着界石底下的腔子当通道,珠子养成了就顺着通道往酸枣棵底下跑,他廿三来掀锅,锅盖一开珠子哗啦啦往通道里涌,他从酸枣棵底下拿麻袋一兜,神不知鬼不觉把货收了。”阿望把窟窿拿土堵上,珠子全捡起来揣兜里,“咱今晚把锅照原样盖回去,把酸枣棵底下这窟窿也填死,珠子搁回锅底下——不过得给他换换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