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头儿脸涨得通红，回头冲二林子骂：“我说让你们留俩人看窑口，你们全跟着搬筐去了？”

二林子缩着脑袋不吭声。阿望摆了摆手：“行了，往后窑口不管清没清完，石板边上至少留俩人看着，轮班吃饭。这人你打算咋办？”

吴老头儿拿胖手点了点姓钱的：“送官？”

姓钱的“扑通”跪下了：“别送官别送官！我家里老娘瘫在床上，我出来半个月了没挣着钱，听人说这边窑底出珠子我才动了歪心思——我赔，我赔工钱，我给你们干活抵账！”

阿望蹲下来拿火锥杆子敲了敲麻袋：“你偷了六颗活珠子，一颗按市价算够你干三天活，六颗十八天。你留下来清窑，管三顿饭没工钱，干满十八天走人。干不干？”

姓钱的磕头跟鸡啄米似的：“干干干！”

阿望把麻袋拎起来递给吴老头儿：“活珠子入账，回头清点。这人你安排跟大柱一块儿干，搬渣子递筐都行，别让他碰珠子。”又扭头冲姓钱的说，“你方才从腔子边上刮下来的白印子，待会儿拿绿泥糊上，糊完了拿矿脉水浇一遍。刮坏一块砖我加你三天工。”

姓钱的苦着脸点头。阿望把火锥往腰后一别，蹲在石板边上把灰核桃掏出来搁手心：“你方才说兜里揣壳那位，就是他？”

灰核桃拿脑袋撞了三下他手心：“壳……兜里……还有……没掏……干净……”

阿望眉头一拧，扭头冲姓钱的喊：“站住。”

姓钱的正跟二林子往筐里装渣子，听见这一嗓子腿一软转回来。阿望走过去拿火锥点了点他裤腿：“裤兜里还有东西，掏。”

姓钱的脸白了，哆嗦着从裤兜里摸出来一块珠子壳，灰扑扑的，壳面上水波纹里嵌着暗红纹路，跟杏儿那颗嫁妆珠子一个路数，只是小了一圈，壳面正中间拿朱砂点了半个红点。阿望把壳子接过来翻到背面，壳背上拿针刻着两个字：“孙窑。”

灰核桃从袖口窜出来往壳子上一趴，褶缝对着暗红纹路张了一下，壳子忽然亮了一亮，灰核桃滚回来传出来一句话：“这壳……孙家窑……暗格边上……掉的……他……从……暗格缝里……抠的……”

阿望把壳子攥手心，盯着姓钱的：“你下过孙家窑暗格？”

姓钱的脸白得跟纸似的：“没……没有……这壳是我在坡底下沟里捡的——”

“沟里捡的壳背面刻着‘孙窑’俩字，刻痕里的绿泥还没干透。”阿望把壳子往他眼前一搁，“你从孙家窑暗格缝里抠出来的，你下去过。”

姓钱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底下……底下还有个腔子……我没敢进……里头有响动……跟人喘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