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把筐往大柱手里一搁:“你扛着底砖跟姓孙的慢慢走,我先赶回去。”说完撒开腿就往吴家坳跑,火锥别在腰后头一路叮当响。大柱在后头喊了一嗓子“出啥事了”,阿望没顾上答,灰核桃在袖口里蹦跶着指路:“石板……东边……有人……拿杠子……别……”
从孙家坳到吴家坳翻两座山,阿望跑了不到半炷香的工夫,跑到坡顶往下一瞅,吴家坳窑口石板边上果然蹲着个生面孔,背对着坡顶,拿根铁杠子别在石板缝里正往外撬,旁边还搁着个麻袋,袋口敞着,里头装了半袋子珠子壳。吴老头儿跟那十来号人全不在跟前,估摸着让这人拿话支走了。
阿望没急着下去,先蹲在坡顶拿火锥把鞋底上的泥刮了刮,冲袖口里低声问:“他就一个人?”
灰核桃从袖口探出半个脑袋:“就……一个……麻袋……里头……壳……还有……两颗……活珠子……”
“活珠子他咋弄到手的?”
灰核桃拿脑袋蹭了蹭阿望手腕:“趁……没人……拿铁杠子……别……石板……缝……够……着……腔子……边上……的……”
阿望心里有数了。这人多半是趁大柱老郑都不在、吴老头儿又带人搬筐的空档,拿长杠子从石板缝里够底下的活珠子。他从坡顶猫着腰溜下去,绕到窑口东边的土坎后头,蹲在那儿听动静。那人一边撬石板一边嘴里嘟囔:“再弄两颗就走,再弄两颗……”
阿望把火锥从腰后抽出来,冲袖口里的灰核桃说:“你过去把他麻袋口那根绳解了,他弯腰捡壳的时候我上。”
灰核桃从袖口窜出去,贴着地皮滚到麻袋边上,拿褶缝对着绳扣张了两下,麻绳扣自己松了。那人撬出来两颗活珠子往麻袋里塞,手一松绳扣,麻袋口往下一耷拉,里头的壳哗啦啦往外淌。那人“哎”了一声弯腰去捡,阿望从土坎后头窜出来拿火锥杆子往他后腰上一顶:“别动,动一下珠子全撒。”
那人僵住了,慢慢把手举起来,扭过脸赔笑:“兄弟兄弟,我……我路过捡点碎壳,不是偷——”
“捡碎壳拿铁杠子别石板?你捡壳捡到腔子里头去了?”阿望拿火锥杆子把他往旁边一拨拉,蹲下来把麻袋口扎紧拎到一边,掀开石板往里瞅了一眼,底下的活珠子少说被够走了七八颗,腔子边上拿铁杠子刮出来好几道白印子。他直起身冲那人伸出手:“兜里的掏出来。”
那人磨磨蹭蹭从兜里掏出两颗活珠子搁阿望手上,又去掏另一个兜。阿望眼尖,瞅见他另一个兜鼓鼓囊囊的,拿火锥点了点:“那个兜,一块儿掏。”
那人脸一苦,从兜里又摸出来三颗,最后连裤腰里都搜出来一颗,一共六颗。阿望把珠子搁麻袋里扎好,冲那人抬了抬下巴:“叫什么?哪来的?”
“我姓钱,孙家坳隔壁钱家沟的,听人说吴家坳窑底出活珠子,过来……过来看看。”
“看看?”阿望拿火锥杆子挑起他下巴,“你刚才嘴里念叨‘再弄两颗就走’,这是看看?你铁杠子别石板的时候知道底下有人没有?”
姓钱的缩了缩脖子:“知道底下没人……我蹲了两天了,瞅着你们人走空了才下的手……”
阿望正要再问,坡顶上吴老头儿带着人呼哧带喘跑下来了:“阿望!你咋回来了——这人谁?咋蹲在我窑口上?”
“你问他。”阿望把麻袋往吴老头儿脚下一搁,“你带人去搬筐的时候,这人拿杠子别你石板缝,够走了六颗活珠子。你那十来号人全让你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