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包车在巷子里狂奔，车辙溅起的泥水打在墙上，像幅混乱的抽象画。沈啸回头时，看见周先生的保镖正紧追不舍，长衫男人举着枪，子弹在石板路上溅起火星。

“老陈早就发现了他的身份。”林晚秋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从怀里掏出卷胶卷，“这是老陈用命换来的证据，里面有周先生和松井的密谈录音。”

黄包车停在栋废弃的公馆前。林晚秋拽着沈啸冲进去，客厅的墙上挂着幅《寒梅傲雪图》，画框的角落有个极小的按钮。她按下按钮时，整面墙缓缓移开，露出个隐藏的密室，里面堆满了电台和密码本，最显眼的是个铁皮盒，和李士群在码头用过的一模一样。

“这是‘寒梅’在重庆的秘密据点。”林晚秋打开铁皮盒，里面是枚完整的玉扣，和沈啸的那枚纹路完全吻合，“只要将两枚玉扣拼合，就能启动全国的‘寒梅’情报网，揭露周先生的真面目。”

沈啸掏出怀表，将两半玉扣拼在一起。完整的梅花图案在光里泛着红，刻痕里的血渍突然开始流动，汇成行小字：“重庆有内鬼，勿信任何人。”

密室的入口传来响动。周先生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枪，身后跟着穿蓝布旗袍的女人，正是那个假苏老师。“沈啸，别白费力气了。”周先生的声音里带着病态的兴奋，“整个重庆的‘寒梅’成员，早就被我换成了日军特务。”

林晚秋突然举枪对准沈啸。沈啸的瞳孔骤缩——女人的后颈没有刺青，左手小指的断口是新的，边缘还在渗血，和圣玛利亚女中的假苏老师一模一样。

“她也是假的。”周先生的笑声在密室里回荡，“真正的林晚秋在三年前就被我处决了，这是我用易容术培养的替身，专门用来骗取你的信任。”

假林晚秋的枪突然调转方向，对准周先生：“你错了，我是真正的‘寒蕊’！”她撕下脸上的伪装，露出松井女儿那张年轻的脸，金牙在光里闪着冷光，“我母亲是中共党员，她让我潜伏在你身边，等待时机！”

枪声再次响起。周先生的子弹打在假林晚秋的胸口，女人倒在血泊里的瞬间，手里的胶卷滚到沈啸脚边，被他迅速捡起。

密室的墙壁突然震动起来。沈啸抬头时，看见墙角的炸药引线正在燃烧，是假林晚秋刚才偷偷点燃的。周先生的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转身就想跑，却被倒塌的横梁压住了腿。

“沈啸，记住！”周先生的声音在爆炸声中嘶哑，“真正的周先生在延安，我只是个替身！”

沈啸冲出公馆时，整栋建筑在火光中塌了半边。他回头时，看见周先生的手从废墟里伸出来，手里举着半枚玉扣，和他的那枚正好能拼合，只是这半枚的刻痕里，藏着个极小的“党”字——是中共的标记。

重庆的雾又开始浓了，将火光和枪声都吞了进去。沈啸握紧手里的胶卷和玉扣，突然分不清周先生最后的话是真是假，也不知道自己揭露的究竟是个间谍，还是又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替身。

远处传来防空警报的声音，日军的飞机正在逼近重庆。沈啸站在雾里，看着手里的玉扣，突然明白这场谍战远未结束，而他，不过是这盘庞大棋局里，又一颗即将被挪动的棋子。

雾深处，有个穿长衫的男人正朝他走来，戴顶黑礼帽，左手小指缺了截，像极了周先生年轻时的模样。沈啸握紧了枪，知道真正的对决，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