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船的汽笛声在雾里撞出闷响时，沈啸的指尖正抵着悟能法师的咽喉。老和尚的枪掉在甲板上，佛珠散了一地，其中一颗裂开的珠子里，滚出半张照片——是松井和周先生的合影，两人站在重庆的朝天门码头，背景里的吊脚楼挂着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个“梅”字。

“周先生在重庆。”悟能法师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后颈的梅花刺青在月光下泛着青，“他让我带你去见他，说要亲手告诉你‘寒梅计划’的全部真相。”

沈啸的手没有松开。男孩躲在他身后，小手紧紧攥着那枚铜制梅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江面上的日军巡逻艇已经远去，雾里却传来隐约的马达声，像是有船在悄悄跟随。

“商船的货舱里有架电台。”悟能法师的喉结滚动着，“你可以现在发报核实，密码本是你后颈的刺青图案。”

沈啸拽着老和尚走进货舱。这里果然藏着架电台，旁边的木箱里堆满了密码本，封面上的梅花图案和他怀表夹层里的玉扣分毫不差。他戴上耳机，手指在电键上敲击出“寒梅傲雪待春归”的暗号，等待回复的间隙，听见货舱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行字：“朝天门码头，梅记茶馆。”

沈啸摘下耳机时，看见货舱门口站着个穿长衫的男人，戴顶黑礼帽，左手小指缺了截，正是“寒蕊”描述的接应人。“沈先生，周先生在茶馆等你。”男人的声音很沉，像浸过江水的木头。

商船在黎明时分抵达重庆。朝天门码头的石阶湿漉漉的，挑夫的号子混着江水的腥气，在雾里散成模糊的碎片。沈啸跟着长衫男人走上石阶时，看见梅记茶馆的幌子在风里摇晃，红绸子上绣的梅花被雨水浸成了暗红色。

茶馆里弥漫着凉茶的焦香。周先生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件藏青色中山装，左手小指果然缺了截，后颈的梅花刺青在衣领间露出半角，边缘的针脚里嵌着点暗红——是和沈啸同款的特制墨水。

“啸儿，三年不见，你长大了。”周先生的声音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倒茶的动作从容不迫，“延安的窑洞冷，重庆的雾更浓，委屈你了。”

沈啸的手按在腰间的枪上：“老陈、夜莺、老刀……他们的死，都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周先生的茶盏顿了顿，雾气在他脸上凝成水珠：“谍战里没有牺牲，只有必要的代价。”他推过个茶碗，“这是你最爱喝的碧螺春，我托人从苏州带来的。”

沈啸没有碰那碗茶。他突然想起“寒香”在领事馆废墟里说的话，想起老刀临死前的眼神，想起“寒蕊”在火海里举起的玉扣——所有线索在脑海里盘旋，像群找不到出口的鱼。

茶馆的后门传来响动。周先生的保镖突然举枪对准沈啸，长衫男人的手也按在了枪上。沈啸瞥见窗外的吊脚楼，有个穿蓝布旗袍的女人正举着望远镜，后颈的梅花刺青在晨光里异常鲜艳，正是圣玛利亚女中里那个假苏老师。

“你果然和日军有交易。”沈啸的声音里带着寒意，突然推翻茶桌，朝着后门滚去。枪声在茶馆里炸开，茶碗的碎片混着子弹壳，在地上铺成片狼藉。

他冲出后门时，看见条狭窄的巷子，尽头停着辆黄包车，车夫戴着顶草帽，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有块月牙形的疤——是真正的林晚秋，左手小指缺了截，正朝他用力挥手。

“上车！”林晚秋的声音里带着急促，“周先生是日军安插在重庆的最高间谍，代号‘寒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