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轮突然鸣笛起航。沈啸冲出客舱时，看见甲板上的日军特务正搬运木箱，将它们推向江里，溅起的水花里，隐约能看见孩子的小手在挣扎。

“快停船！”沈啸举枪射击，子弹打在绞车的齿轮上，卡住了吊臂的运转。特务们纷纷举枪反击，子弹在甲板上溅起火星，像群疯狂的萤火虫。

混乱中，沈啸瞥见驾驶舱里的人影——是“寒蕊”，脸上的伪装已经撕掉，露出松井女儿那张年轻的脸，手里正按着个引爆器，红色按钮闪着不祥的光。

“沈君，一起下地狱吧！”“寒蕊”的笑声在江风里扭曲，“我父亲说了，只有你死了，‘寒梅计划’才算真正完成。”

沈啸扑向驾驶舱的瞬间，看见船底的炸药引线正在燃烧，火花顺着甲板的缝隙蔓延，像条吐着信子的蛇。

他撞开驾驶舱的门，与“寒蕊”扭打在一起。女人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胳膊，金牙在光里闪着冷光：“你后颈的刺青是启动装置，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整个长江流域的‘寒梅’情报网都会暴露！”

沈啸的手猛地按在后颈，铜制梅花的齿痕恰好对上刺青的锯齿。“寒蕊”手里的引爆器突然失灵，按钮弹起时，露出里面的刻痕——是朵完整的梅花，和老刀给的信物分毫不差。

“你也是‘寒梅’？”沈啸的声音发紧，看着“寒蕊”的眼睛里突然蓄满泪水。

女人的挣扎突然停止了，从怀里掏出半枚玉扣，和他怀表夹层里的拼在一起，完整的梅花图案在灯光下泛着红：“我母亲是中共党员，她让我潜伏在父亲身边，等待时机。”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老刀是我母亲的同志，他一直在保护我。”

小火轮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吴淞口的日军检查站已经出现在视野里，探照灯的光柱在江面上扫来扫去，像无数把冰冷的刀。

“快跳船！”“寒蕊”拽着沈啸冲向甲板，“我引爆船底的炸药，掩护你带着孩子走。”她突然抱住沈啸，在他耳边低声说，“重庆的接应人是个戴黑礼帽的男人，他会问你‘梅花香自苦寒来’，你要答‘寒梅傲雪待春归’。”

沈啸的手刚触到救生艇，就听见身后传来爆炸声。小火轮的甲板在火光中断裂，“寒蕊”的身影在火海里举起那枚完整的玉扣，像在举行某种悲壮的仪式。

他抱着从暗格里救出的男孩跳上救生艇，划向漆黑的江面。身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日军的枪声和爆炸声混在一起，像首绝望的挽歌。

江风掀起男孩的衣角，露出他后颈的刺青——是朵极小的梅花，和沈啸的那朵纹路完全吻合。“我姐姐说，这是‘寒梅’的希望。”男孩的声音在风里发颤，指着远处的一艘商船，“那是真正去重庆的船，老刀安排的。”

沈啸抬头时，看见商船上站着个戴黑礼帽的男人，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挥手。男人的左手小指缺了截，在月光下像个沉默的惊叹号。

救生艇靠近商船时，男人突然摘下礼帽，露出张熟悉的脸——是悟能法师，嘴角的痣已经消失，露出底下的刺青，是朵完整的梅花。

“沈君，我们又见面了。”老和尚的声音里带着诡异的笑，手里举着枪，“松井说，只要我把你交给重庆的‘朋友’，他就放了我的女儿。”

沈啸的手猛地按在男孩的后颈，刺青的位置传来灼热的疼。他突然想起“寒蕊”最后的暗号，“寒梅傲雪待春归”的下半句，其实是“暗香浮动月黄昏”——那是周先生的私人暗号，只有他和真正的“寒梅”核心成员知道。

悟能法师的枪已经对准了他的胸口。沈啸看着远处渐渐逼近的日军巡逻艇，突然分不清眼前的老和尚是最后的救赎，还是将他和孩子一起拖入深渊的最后一环。

江面上的雾又开始浓了，将商船和救生艇都裹了进去，只剩下远处的火光还在明明灭灭，像无数双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沈啸握紧怀里的铜制梅花，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