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着。追到这儿只看见拖痕，背着人走，脚步不乱，绕开外围巡哨，不是生手。”罗永昌用下巴指指洞口的布角，“这布角是故意留的，怕你看不出门道。”

韦二插口：“那是要把刘福禄带走，还是要引你走？”

陆平蹲下来解开油布包，翻到第37页。雪光映着纸面，那行字歪斜、潦草，与他之前见过的刘福禄笔迹并不相同。纸角多了一道炭条画的线，一头粗一头细。

“这不是刘福禄的字。有人改过这页。留记号的人知道我会翻到这儿。”

“记号指哪儿？”罗永昌问。

“野岸滩。”陆平合上账本，塞回怀中，“刘福禄说的对缝是第37页，这一页却换了字。改的人不想让许敬拿到真页，又怕我走错路，留这道线引我过去。”

韦二说：“野岸滩全是渣地，铁矿废炉，没人守着。放着渡口不走，绕到铁场去？”

“许敬也这么想。”陆平系紧衣襟，“从北坡绕，穿过停炉的旧棚，进野岸滩。谁看得住一个不走渡口的人？”

罗永昌按了按伤臂：“渡口那边呢？”

“暗桩能拆就拆。”陆平看着他，“我写张字条，你带回城西铺子。让掌柜散个消息：陆平今夜死在渡口了。”

“你呢？”

“我从旧炉膛穿进去。你走北道，过铁场的时候贴烟囱那侧，看火口有没有新灰。”

三人分道。韦二折回渡口方向放消息，罗永昌往北道摸铁场，陆平独自朝野岸滩旧炉区走。

走了三里，他伏在崖边，看见一队人马穿过谷口，。马匹驮着长条布包，队形整齐。队尾两匹驮的包袱角露出刀坯轮廓。队伍北去的方向，正是野岸滩。

等队伍走远，陆平从雪坑里拔出脚，沿一条向东的沟绕行，能省半里路。

沟尽头上坡，野岸滩在坡后。他趴在高处往下看：院东角三座停炉的旧棚顶压着厚雪，烟囱口被雪堵了一半。棚外雪面上有两行脚印。

他蹲下，指尖摸了摸脚印边缘的灰。是炉灰。

陆平站起身，把账本往怀里又塞紧些。棚门虚掩，他伸手一推，风雪拍进门里，铁渣沿地嗡嗡响。

棚子角落有人坐在铁砧上，背靠着墙，戴灰毡帽，灰布棉袄，腰间没挂刀。

那人转过脸来，帽檐下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陆平站在门口，风雪灌进来吹散炉灰，露出地上半只脚印。“野岸滩有人到了。”他说。

那人没起身，先开口：“账本带到了？”

“带到了。”陆平没有进门，“你一路留布角、留字条、把刘福禄先背走，就是为了在这儿等我？”

那人摘下毡帽，露出灰白鬓角：“刘福禄走的是西沟，有人接，是我的人。”他顿了顿，“你走对了。”

陆平往里走了一步，风雪在他身后合上棚门。他盯着那人：“你是谁的人？”

那人从棉袄内衬摸出块铜牌，放在铁砧上：“娘娘的暗桩，认牌不认人。”

陆平拿起铜牌辨认了下：“刘福禄现在在哪儿？”

“西沟窑洞里，有人照看。等雪停，走水路回桐山渡。”

那人站起来，灰毡帽重新扣到头上，“账本里的真第37页，我让人摹了一份留在野岸滩，要合页才能对上。许敬手里的虚账，缺的正是这一页。”

“你早就算到刘福禄会落在我手里？”

“我算到你会来。”

那人走到棚门口，风雪灌进来，他回头看了陆平一眼，“剩下的事，等你回渡口再说。野岸滩不是久留之地。”

他推门走出去，身影很快被风雪吞没。他收好账本，转身往旧炉膛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