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推开一道缝,冷风灌进来,刀刃上凝起白霜。
陆平侧身探头,门外是堡外西坡,积雪压着山石,一道斜坡直下碎冰溪。雪面没有脚印。
他回头压低声音:“没事,走。”
刘福禄从门里钻出来,冷风激得他佝偻着背咳了几声,扶着门框喘了一会儿。韦二出来后,把铁门合拢。
陆平掏出油布包,就着雪光展开。
刘福禄凑过来,指尖哆嗦着翻到第一页:“你看,建平四年,三月,铁料一千二百斤,入北境,经手人:尤。备注:屯。”
他喘了口气,“许敬抽走的是虚账,这本是实数。第37页,我记的是实数,刘仓办记的是虚数。两本对不上,差的量就是私铸数。”
陆平:“记住了。走。”
三人踏入雪中。刘福禄走不快,陆平半搀着他,步子放得比平时慢一线。韦二在前头探路,每隔几步停一下,侧耳听后面的动静。
下到坡底,矮松林横在眼前。林子边缘的雪面有痕迹。韦二蹲下看了片刻:“刚走没多久。步哨,半炷香一班。”
“只有半炷香。”陆平抬头看天色。铅云压着山脊,雪又落下来了。
他拖着刘福禄钻进松林,贴着树干走,尽量不碰枝条。
穿过松林,贴着冻溪沟折向北。溪沟绕山拐了个弯,进了块凹地,雪深到腰腿。
刘福禄两腿发软,扑在雪里,扒着沟壁大口喘气。
“歇一歇。”他吐出白气,胸口起伏,“我实在走不动了。”
“不能歇。”陆平把他从雪里拉起来,“巡逻线就在后头,半炷香一班,咱们只领先了一炷香。”
刘福禄摆手:“你走。账在,我就算死在雪里也值。”
凹地北侧有块大青石,底部凹进去一个三角洞,三面避风。
陆平把他扶进洞里,靠着石壁坐下,又解下外袍搭在他膝上:“在这儿等着,我和韦二翻过山脊看看路。一炷香就回来。”
刘福禄攥住他手腕:“账本到你手里,我这条命就值了。”
他和韦二翻过山脊,趴在土坎后往外看。一队马车正走过官路,马背驮着黑布包,长条轮廓,像包了铁皮的箱件。
韦二看了几息:“北境边军后营的旧旗。”
“真办差,假旗号。”陆平道,“刀坯到这个位置,青石堡后门已经开了。”
“往回走吧,刘福禄不能等。”韦二道。
两人调头折返。刚下过一道坡,韦二忽然按住陆平的肩膀:“等等。”
他望着雪坡上一行清晰的马蹄印,贴着山脚绕向东南,方向正对凹地。
“不是过路的。单骑折返,贴山脚走,像有意绕过巡哨。”
陆平目光一紧,拔腿往回赶。凹地外围,他放缓脚步,猫腰靠近。大青石底下的三角洞里空着。刘福禄不在。洞口的雪地有两道拖痕。
韦二蹲下去,指尖在拖痕边缘摸了摸:“背走的。还是两个人。”
陆平的目光扫过洞口石壁。石缝里掖着一块灰白布角。他取下来,布角边缘齐整,是被人故意撕下的。
坡侧的枯松后面传来一声细响。陆平反手摸向刀柄,转身。
罗永昌从树后闪出来,左臂缠着布条,冻成暗红。他倚着树干,喘了口气:“追马蹄印过来的。过松林时撞上巡哨,挨了一箭,不碍事。”
陆平放下刀柄:“你看见背刘福禄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