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兰看着他:“许敬收到消息,他会以为尤专舟跟陛下交了底。”
“对。”赵策道,“信不在尤专舟手里,在朕手里。许敬会想:尤专舟说了什么?账本的事有没有被捅出来?这么一想,间隙就有了。”
“那尤专舟今晚送出去的信呢?”
“他今晚肯定会送信给许敬。”
赵策把批文压回镇纸底下,“信里会写‘已万全’。许敬看到这句话,只会觉得这是在安抚他。越安抚,越可疑。”
萧若兰走到窗边,暮色正漫上宫墙,远天剩下最后一层淡白。
她背对着殿内说:“青石堡那边,暗影司的探子回报,旱窖昨夜晚间出过两趟车,往北走,拉的是刀条和甲片。”
“还剩多少?”
“按这个搬法,还能搬三夜。”
“三夜够了。”赵策道,“许敬收到尤专舟的消息,会急着把窖里的东西走完。他越急,路上留下的破绽越多。钱五的兵已经在北境道上等着了。”
萧若兰转过身:“你这一局,没有动刀兵,只靠一封信一张纸,就把尤专舟和许敬拆开了。”
入夜,桐山渡。
陆平坐在柴房里擦刀。罗永昌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只瓦罐:“城西传话,京城动手了。皇后说,今夜渡口和铁场西口都要守死,许敬可能提前出货。”
陆平把刀送回鞘中:“咱们多少人?”
“渡口东岸两人,铁场西口一人,青石堡后山两人。”
罗永昌道,“暗影司的人,够使。”
“盯着三个口子不够。”
陆平站起来,“得把桐山渡到野岸滩之间的水路也盯上。”
“水面上有人看着了。”
罗永昌道,“城西铺子那边派了条小船,装成打鱼的。”
陆平点了点头:“我今夜去铁场西口外面蹲着。如果真的赶工,铁场夜里会加炉。”
“好,渡口这边我来盯。”
罗永昌抄起柴刀,“有事老规矩,城西铺子门外挂青布条。”
陆平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夜雾浓得粘稠,他沿着土路往山坳方向走,脚步声被野草淹没。
约莫走出两里,他停在一处坡坎后,伏下来,盯住西坡那条窄路。
三更天,铁场方向亮了一线光。
有人提着灯笼从西坡走下来,走得很快,脚步声密。
陆平伏在草丛里,把身子压低。那人走到坡脚停住,吹灭灯笼,像是在等人。
过了一阵,渡口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橹声。陆平呼吸一沉。
来了条船。船靠岸后,船上跳下两个人,和坡上那人碰了面,低声说了几句,又从船上抬下一只木箱,往坡上去了。
陆平没有动。他们从渡口进货,直接抬上山。许敬确实在赶工。
天亮之前,那条小船又靠了两次岸,三次卸下的木箱,都往西坡抬去。
陆平记下木箱的大小和抬箱人数的变化,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才从草丛里退出去。
回到柴房时,罗永昌正坐在门槛上,见他回来,把一根草茎折了:“有动静?”
“有。”陆平坐下,“许敬在往铁场送铁料,连夜送,走的也是渡口。改走旱窖,是真的要赶工。”
“那咱们怎么办?”
“等。”陆平把刀横在膝上,“京城那边说三夜。现在第一夜过了,还剩两夜。许敬现在运得越多,账本上能记的就越多。我们等着就行。”
他闭上眼睛,柴房归于寂静。远处山坳方向,隐约又传来一声铜锣,比昨夜更短,像一声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