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沉默了片刻:“你为什么反水?”
“我没反水。”韦二把木牌收进怀里,“我给刘仓办干活。可刘仓办上个月让人‘走水’烧了,下一个烧的就是我。”
“所以你找皇后。”
韦二眼神一动:“你认识娘娘的人。”
“我送出去的那封信,就是给她的。”
陆平道,“你留布、翻灶房,在探我是不是她的人?”
韦二点头。
“探明就该说实话。”陆平盯着他,“西口这门后,不止铁件。底下还通着什么?”
韦二沉默了片刻,弯腰敲了敲脚下的石板。空响。
“通青石堡。”他说,“一条旱窖,藏兵甲。铁场炼出来的东西,不都走溪水。精件走旱窖,直接进北境。”
陆平蹲下,也敲了敲:“旱窖多长?”
“从这儿到青石堡后山,三里。”
韦二道,“窖口在铁场西口,出口在青石堡粮仓底下。许敬清渡口,就是要把所有货都压进这条窖。痕迹清干净,往后谁也查不出铁去哪了。”
陆平站起身,看了韦二一会:“你带我走一趟。”
“现在不行。”韦二摇头,“窖里有人守,三班轮换,今夜是刘福禄的人。刘福禄没死,死的是替身。”
陆平眉头一紧。
韦二继续道:“刘福禄是收货人,也是青石堡的仓办。他手里有建平四年的真账。许敬抽走的是抄件。真账藏在粮仓底下的第三格木栊里,用火漆封的。”
“你怎么知道?”
“我给他送了三年铁。”韦二声音发涩,“他每次验货,都当着我面封账。”
“你帮我做一件事。”陆平开口,“明晚三更,带我进旱窖。不惊动人,只看账,不拿货。”
韦二盯着他:“看完你交皇后?”
“交皇后。”
“若我看错人呢?”
陆平把怀里的灰布掏出来,递到韦二面前:“你看错我,布还在你手里。你翻我灶房那晚,我就没打算独自吞这条线。”
韦二接过灰布,攥在掌心,转身从架上取下把短刀,刀鞘旧,刃口新。
“拿着。”他把刀递给陆平,“进了窖,别信任何穿军服的人。刘福禄的人,连自己人都杀。”
陆平接刀入鞘:“你杀过没有?”
韦二拉开门,炉火在他脸上跳了一下:“杀过,这窖里没有活口规矩。”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工棚。西口外,林子黑得像墨。
陆平回头看向韦二:“明晚三更,我在渡口东头老柳树下等你。”
“等不到我,就往回走。”
韦二道,“等到了,我带你看青石堡底下的那本账。”
“那本账里,有许敬的名字?”
“有。”他说,“得就着灯,侧着看才能看得见”
陆平记住了这句话。
贴着山壁往回走,手里那把新刀沉甸甸的。刀鞘上刻着一行小字,他借月光辨了辨:
“屯田不负弓刀冷。”
是私铸人自己刻的。
陆平把刀掖紧,快步下了西坡。林子深处传来闷闷的铜锣声。
那是铁场收工的暗号,也是旱窖开门的前奏。
他脚步骤然加快。明晚三更之前,他得先回渡口,把罗永昌带回来的消息问清楚。姓韦的若再露面,走的一定是西口,而不再是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