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王檄文传遍天下后的第三天，黑山军帅帐里的舆图上又多了几面小旗。

北境三州的边军残部在朝廷溃败后彻底放弃了观望，短短数日内又有两座边城主动开了城门。荀攸将这些新归附的城池逐一标注在舆图上，黑底红纹的小旗从黑山城一路往北延伸，已经插到了草原边缘。

“朝廷在北境的根基已经彻底塌了。除了薛远手里那批还在观望的溃兵，其余边军残部基本都归了我们。”

荀攸放下炭笔，转向帐中诸将。

“但蛮族不会给我们时间慢慢消化北境。暗影司截获的最新情报——蛮族可汗已集结五万铁骑，最迟一个月内南下。前锋已在草原边缘试探，北沟子以北三十里发现了蛮族斥候的踪迹。”

帐中安静了片刻。

五万铁骑。黑山军目前总兵力不过一万五千，其中相当一部分正在整训，尚未形成完整战斗力。

有人提出趁蛮族尚未完成集结先发制人，打掉他们的前锋。

赵策否决了。

“主动出击正中蛮族下怀。草原开阔地带，五万骑兵的机动优势能发挥到极致。我们的一万五千人不够他们包抄。新归附的边军降兵对火药武器还不熟悉，贸然出击配合必然出问题。”

又有人提出分兵驻守各归附城池，防止蛮族偏师绕后偷袭。

“分兵等于把本就有限的兵力再切碎，蛮族一个冲锋就能逐个击破。守城不等于每座城都派重兵。集中所有兵力，卡住咽喉要道。蛮族主力找不到我们的主力决战，偏师又啃不动城墙，自然会被拖入消耗战。”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草原边缘那道用朱笔标出的防线上。

“蛮族骑兵的优势是机动和数量，劣势是后勤。五万人，至少需要同等数量的牲畜供应粮草。这些牲畜要吃草料、要喝水、要轮换放牧。一旦拖入持久战，他们的后勤线比我们脆弱得多。收缩防线，加固城防，把蛮族拖入消耗战。等他们粮食吃光、战马掉膘、士气耗尽，再从侧翼切进去。”

周泰问：“怎么切？”

“等蛮族攻城受挫，后勤压力最大的时候。他们的牲畜群会集中在后方草场，那就是你的目标。不是正面冲锋，是绕后烧他们的草料和水源。烧一次，他们的后勤就垮一截。烧三次，五万骑兵就得杀马充饥。”

军议结束后，诸将各自领命而去。赵策把荀攸单独留了下来。

烛火下，荀攸的神色并不轻松。他刚才在军议上说的都是实情，但他没有说出口的那个变数比蛮族的五万铁骑更让他在意——薛远还盘踞在青石沟以北，虽然溃兵跑了大半，手里至少还有一千人。如果蛮族南下时薛远趁机在背后点火，北境将腹背受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