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下的战事,比预想中更惨烈。
商震是晋军第一名将,深知雁门干系山西存亡,亲自坐镇关城,将三万晋军布置得滴水不漏。
关城依山而建,城墙全用巨型条石砌成,高两丈八尺,厚一丈五尺,城头晋造山炮层层排布,每隔百步便设一座碉堡。
关前的山道被挖成了鱼鳞坑,遍布鹿砦、铁丝网,山道最窄处仅容两人并行,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靳云鹗遵照军令,每日拂晓开炮,步兵轮番冲锋,打得有板有眼,却始终留着三分力。
可即便只是佯攻,关前的血战依旧触目惊心。
五月的晋北已有些暑气,晨光刚漫过山头,六十门山炮便同时轰鸣起来。
炮弹呼啸着砸向关城,炸得砖石飞溅,硝烟混着尘土冲天而起,将整座雄关笼罩在灰蒙蒙的雾霭里。
“冲啊!”
冲锋号吹响,士兵们端着步枪,顺着蜿蜒的山道往上冲锋。
山道狭窄,兵力无法展开,只能排成单列往上摸去。
城头的晋军立刻还击,山炮、迫击炮、步枪组成密不透风的火网,子弹像雨点般泼洒下来。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成片倒下,顺着山道滚下来,鲜血染红了青石板,渗进泥土里。
“机枪!压制城头!”
旅长大声嘶吼着,重机枪架在山道两侧的岩石上,对着城头碉堡疯狂扫射,打得砖石碎屑四溅。
可晋军的碉堡修得极其刁钻,半嵌在城墙里,只留射击孔,机枪子弹打上去,只留下一个个白印。
迫击炮轮番轰炸,也只能炸掉表层的砖石,伤不到内里的守军。
三日攻下来,西北军伤亡近千,关前的山道上尸骸枕藉,可雁门关依旧岿然不动。
关城上的晋军士气大振,商震披着灰布军装,扶着垛口望着下方的狼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陆景云也不过如此。”
他接过亲兵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尘土,语气里满是笃定:
“凭着这点兵力就想啃雁门关?”
“真是痴心妄想。”
身边的参谋长附和道:
“师长说得是。”
“雁门关自古就是天下九塞之首,当年契丹人、蒙古人都打不下来,何况他西北军?”
“依我看,再耗半个月,他们粮草不济,自然就退了。”
商震点点头,转身走下城头,对传令兵道:
“给太原发电,就说西北军虽悍,然攻坚乏力,雁门固若金汤,请主席宽心。”
“另外,让兵工厂加紧生产炮弹,前线消耗得起。”
太原城内,督军署大堂。
阎锡山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手里拿着电报,在地上踱来踱去,八字胡随着脚步微微抖动。
他生得五短身材,其貌不扬,可一双眼睛精光四射,透着生意人般的精明算计。
从辛亥革命执掌山西至今,二十年里,袁世凯、段祺瑞、吴佩孚、张作霖,多少枭雄轮番上台,他都靠着“保境安民、左右逢源”的八字诀,稳稳守住了山西这一亩三分地。
“商震说得对,陆景云年轻气盛,以为打赢了马家军,就能天下无敌了。”
阎锡山停下脚步,捻着胡须,对堂下的徐永昌道:
“雁门关天险,他想啃下来,不掉层皮可不行。”
“等他耗得兵疲马乏,咱们再从娘子关出兵,抄他的后路,前后夹击,让他有来无回。”
徐永昌神色沉稳,微微皱眉:
“主席,陆景云用兵素来诡谲,青海一战,他也是正面牵制、奇兵绕后,不可不防啊。”
“恒山深处,还有几条荒废古道,万一他派骑兵走小路……”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