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晋北高原的残雪早已消融殆尽,恒山山脉染上新嫩的黛色,桑干河解冻的水流裹挟着山桃落瓣,顺着峡谷滔滔南下。
代县城外的中军大帐撑着青灰色帆布,帐外两列卫兵持枪肃立,甲叶上沾着细碎的草屑。
帐内炭火早已撤去,案上摆着一壶晾透的大叶茶,壁上悬着一幅丈二宽的《晋省山川形胜图》,墨色浓淡间,雁门、娘子、平型三关如三颗铁钉钉在晋省门户上。
陆景云一身玄色暗纹夏常服,负手立在图前,他身形挺拔如松。
帐下肃立着靳云鹗、王铁牛、潘文华、赵虎、宋哲元、李老憨、林建新、沈文渊数人,皆是一身戎装,靴底沾着晋北的黄泥。
自平定青海、收复新疆、统一西藏、稳住山东以来,这支西北边防军历经百战,早已褪去草莽之气,个个带着沉稳之心。
“阎锡山的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陆景云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不思整顿地方、共御外侮,反倒暗中接济马步芳残部军火,在河西走廊设卡抽税,截留丝路商货,生生截断了西北与华北的商路。”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重了几分:
“更要紧的是,情报司截获了他与日本驻天津领事馆的密电。”
“日方许他一千支步枪、二十门山炮、两百万贷款,支持他‘晋绥自治’,条件是开放晋北大同煤矿,允许日本顾问进驻太原兵工厂。”
帐内众人神色皆是一凛。
此时的中国,早已是山雨欲来。
东北关东军频频演习,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南京蒋介石刚刚坐稳宝座,忙着削藩夺权,排除异己;
各地军阀拥兵自重,明争暗斗不休。
当此之时,阎锡山勾结日寇、图谋割据,无疑是引狼入室,国之贼也。
“晋绥军号称十万之众,倚仗雁门、娘子两关天险,晋造山炮、步枪自给自足。”
“阎锡山经营山西二十年,府库充实,民团遍布,确实有恃无恐。”
陆景云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可他忘了一件事,表里山河,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割据偏安,在大一统的洪流里,终究是镜花水月。”
此番兵出三晋,师出有名。
对内,是惩戒割据、统一军政,结束山西二十年的半独立状态;
对外,是肃清日寇渗透、扞卫国家主权,绝不容许华北出现第二个伪满洲国的雏形。
“靳云鹗。”
“末将在!”
靳云鹗上前一步,皮靴碰在青砖上,铿然有声。
自归降以来,他随征青海、平定新疆、坐镇豫西,战功赫赫,早已是陆景云麾下独当一面的大将,眉宇间的北洋旧气褪尽,只剩沙场淬炼出的沉稳之心。
“你率步兵主力六万,携山炮六十门、野炮十二门,正面强攻雁门关。”
陆景云手指地图上的雄关,语气斩钉截铁:
“不用急着破关,只管日日炮轰、步步紧逼,把商震的三万晋军主力,牢牢钉在雁门关上。”
“打得越凶越好,让阎锡山觉得,咱们的主力全在北线,想靠天险耗死咱们。”
靳云鹗眉头微蹙,随即了然:
“总司令是要声北击东,奇兵绕后?”
“王铁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