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高高兴兴坐船去了太阳岛,在风景区里逛悠。走着走着,看见一栋白墙红顶的空房子,孤零零杵在树林子里,墙皮斑驳,爬满藤蔓,门窗紧闭,黑黢黢的,看着就神秘阴凉,瘆得慌。
李月走累了,瞅见旁边有个长椅,就说:“我累了,坐这歇会儿,你去给我买瓶水、买根冰棍。”
江宇答应一声,就去小卖部了。李月自己坐着,越瞅那空房子越好奇,跟探险似的,慢慢走过去推开了门。
门一打开,“嗖”地一股冷风刮出来,冻得她一哆嗦,还带着股怪怪的腥臊味,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李月吓得赶紧关上门,跑回长椅坐着,浑身发冷、头晕眼花,整个人蔫头耷脑,一点儿精神没有。
等江宇回来,一看李月这状态,也没法逛了,赶紧带着她坐船往回返。
从太阳岛回来,李月全程蔫不拉几,走两步就喊累,浑身没劲,腿都抬不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江宇只当她是身子虚、走多了,带着她在防洪纪念塔附近逛了没一会儿,李月就撑不住了,一个劲喊累,江宇只好把她送回寝室。
一回到宿舍,李月往床上一躺,就起不来了。没多大会儿,就开始翻来覆去,嘴里嘟嘟囔囔说胡话,紧接着“噌”地坐起来,眼睛翻白,开始疯疯癫癫大喊:
“吾乃玉皇大帝!尔等凡人还不跪拜!”
“我是王母娘娘,谁敢放肆!”
黄仙上身从来不说自己是黄皮子,专挑最大的天神冒充,装大官吓唬人。李月一会装玉帝一会装王母,手舞足蹈,在宿舍里作闹,跟平时温顺的样子判若两人。
宿舍另外两个姑娘哪见过这阵仗,吓得魂都飞了,啥也顾不上拿,尖叫着冲出宿舍,一溜烟跑去找班主任老师。
没一会儿,班主任急急忙忙跑过来,一进门就看李月又喊又闹、神神叨叨的样子,当时就傻眼了。老师岁数不小,也算见过点世面,可眼前这情形根本不是生病、发疯,明显是撞克、沾东西了,浑身冒阴气,说话都不是本人声。
老师又是喊名字,又是摸额头,一点儿用没有,站在原地束手无策,急得团团转,嘴里直嘟囔:“这可咋整啊……这孩子是咋的了……”
室友和老师全都在旁边看着,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一点儿招没有。
王小花一看老师也没辙,再拖下去李月身子得被掏空,不再犹豫,当即闭目凝神,掐诀默念开天眼咒:
天法清清,地法灵灵,阴阳结精,水灵显形,灵光水摄,通天达地,法法奉行,阴阳法镜,真形速现,速现真形,急急如律令!
眉心一热,天眼顿开,阴阳立辨,她看得真真的——一只刚修出道行的小黄仙,正附在李月身上折腾,阴气缠体,魂神不安。
王小花立马在心里传唤贴身报马仙黄快跑、胡小花!
两道仙风乍现,黄快跑身法如电,胡小花威光内敛,没一句废话,直接出手,一道仙光结界将小黄仙死死困住,当场制服。
老师与室友看得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出。
黄快跑厉声喝问:“大胆孽畜,报上名来!黄家哪支子弟?”
小黄仙见是黄家长辈,吓得瑟瑟发抖:“上仙饶命!我乃太阳岛修行,黄天禄之孙!”
胡小花冷斥:“为何附身凡人,坏了仙家规矩!”
小黄仙连连叩首:“她擅闯我洞府,扰我清修,又见她术后体虚、阳气大亏,一时顽劣戏弄,绝无害人之心!不知冲撞王门府仙驾,求上仙开恩!”
王小花借仙家气场开口,沉稳威严:“念你初犯,无害人意,今次饶过。速离其身,回山苦修,再敢滋扰凡人,定打散修为,永不得超生!”
小黄仙如蒙大赦,一道黄影窜出宿舍,逃回太阳岛不敢再现。
李月浑身一软,昏沉睡去。老师与室友震在当场,看王小花的眼神满是敬畏。(王小花在学校又出名了)
李月过了好一阵才悠悠醒转,浑身酸疼发软,脑子里昏昏沉沉,之前中邪闹腾的事儿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只觉得累得慌,浑身像散了架。
王小花坐在她床边,眼神软得一塌糊涂,满满都是心疼,可疼里又裹着气,堵得她心口直发酸。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李月冰凉的手,声音又沉又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月月,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江宇那小子不是啥能托付终身的人!他生来就被捧在掌心里,心野得没边,这辈子身边不可能只守着你一个人。孤身去伤身子,身子亏成这样,才给了邪祟可乘之机——这都是你作践自己招来的因果!我良言相劝,你偏不听,非要一头扎进这烂泥坑里!”
李月攥着被角,眼圈通红,声音又倔又犟,满心满眼都是江宇:
“小花,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我管不了那么多!我为什么要考虑他将来属不属于我?为什么要想那么长远?我跟他在一起这一刻是开心的、是快乐的,这就够了啊!”
她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执念,像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
“我知道他或许不是良人,或许不会陪我走完一生,但这一刻,我是打心底里喜欢他。哪怕只有一年、两年、三年,哪怕最后会分开,只要这段日子我是快乐的,我就心甘情愿!”
王小花被她犟得心口发堵,眼泪差点掉下来,声音都抖了:
“你可真是油盐不进!我把话都说到嗓子眼了,道理掰碎了讲,你就是听不进去!你身子伤了,魂儿差点被勾走,连杀生的孽都背上了,还执迷不悟!我是真帮不了你,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她别过脸,强压下心头的无力与心疼,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当天夜里,王小花累得倒头就睡,刚一入梦,便见紫气漫卷、香风扑面,云雾间缓步走出一位仙姿端雅、慈中带威的女仙,正是她堂口授业恩师胡翠花。周身灵光环绕,步步生莲,语声空灵玄远,直透心海:
“弟子,你可知世间最难度者,乃是情关。痴男怨女,以情为缚,以念为劫,纵是仙家,也难强扭凡心。
李月与江宇,前世因结今世果,今世情缠后世缘,一饮一啄,皆是定数。她因贪爱而伤身,因执念而招邪,这是她自身的因果债、红尘劫,非你外力可强行改写。无昨日之因,便无今日之果;无今日之痴,便无来日之难。
世人皆困于情字,自古情关最是难渡。各有各的因果,各有各的缘法,强求干预,反违天道,乱了因果,更损你自身修行。
凡尘情爱,本就是一场修行,醒与迷,皆在她自己。你有仙缘在身,能辨阴阳,能护她一时平安,却替她走不了这情路坎坷。
你只需守好本心,行该行之善,度可度之人,余下的,交给因果,交给缘法。切莫因凡情执念,乱了自身道心。”
话音落时,仙影渐散,紫气归空,只余一缕清香绕枕。
王小花猛然惊醒,望着漆黑寝室,心下豁然又怅然。
情之一字,因果缠连,仙家尚且点到为止,她又能如何。
转头看向身旁熟睡的李月,那股心疼与无奈,仍沉沉压在心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