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住林越的手,力道大得不像一个病人。他的手指冰冷,掌心却潮湿,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小林,我是不是疯了?”他问。
林越看着他,喉咙发紧。他想说“不是”,想说“你只是累了”,但他做不到。因为他知道老陈看到的是什么。那不是疯了。那是“梦境回渗”——长期被官方收割的患者,潜意识和现实的边界开始崩塌,梦境里的意象渗透到清醒时的感知中。
这是不可逆的。他读过星溯的内部资料。梦境回渗一旦出现,意味着大脑的情绪中枢已经被透支到了极限。患者会逐渐无法区分梦境和现实,最终在两种世界的夹缝中被撕碎。官方术语叫“梦境收割综合征晚期”,俗称“醒不过来的梦”。
而林越知道,自己可能是加速这一切的推手之一。他潜入老陈的梦境,触碰了那些最脆弱的情绪,把它们抓取出来。每一次潜入,都像是在老陈已经千疮百孔的潜意识上再撕开一道口子。
“你没有疯。”林越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这是……一种副作用。官方收割太久,大脑会自己产生幻觉。”
他撒了谎。但有时候,谎言是唯一的止痛药。
老陈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是在努力聚焦,努力理解林越的话。最后他点点头,松开了手,靠在沙发背上,呼吸急促。
“陈远。”他突然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我在走廊里看见了陈远。他就站在那扇白色的门前,背对着我。我想叫他,但他不理我。我走近,他就消失。门还是关着。和梦里一样。永远一样。”
林越没有说话。他看着茶几上那张老照片——年轻的陈远,穿着星溯的工作服,站在公司大楼前,笑容很标准,是那种培训出来的职业笑容。照片旁边是一碗已经凉透的汤面,面条泡发成了白色的糊状物,像是某种生物的残骸。
“老陈,”林越说,“你不能再被官方收割了。你的终端——得关掉。”
老陈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清醒,像是溺水者在深水里突然看见了水面。
“关掉?”他喃喃道,“星溯说……说不能关。说关掉会影响城市能源供应。说每个公民都有义务——”
“那是骗你的。”林越打断他,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更尖锐,“他们的收割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必要。黑市上有的是能源,他们不缺你这一个。他们让你开着,是因为懒惰,是因为管理成本,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