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走出图书馆,在路口停了一下,往回扫了一眼。
宽帽的人没有跟出来。
他等了三分钟,还是没有出现。
他转身走进旧城区深处的街道,把这件事放进暂时无法确认那档,继续往前走。
苏野的消息在凌晨发来,说第二天上午有空,可以带他去看一个地方,你迟早要用到,提前熟悉。
林越问什么地方。
苏野说:底层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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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清晨六点出发,天还没亮透,旧城区的街道上只有少数卖早点的摊位冒着蒸汽,外卖无人机的嗡嗡声在楼群间回响。
苏野带着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进了一条林越从没去过的小巷,巷尾有一扇看起来是配电箱门的铁板,苏野拍了两下,停了一下,再拍一下,门从里面开了。
里面是一段向下的通道,灯光是那种昏黄的暖色,线路暴露在外,沿着墙壁蜿蜒,走大约三十步,通道豁然开阔。
林越在通道出口停了一下,看了看这个空间。
这是一个原本应该是废弃地下商场的地方,层高大概四米,占地面积相当于半个标准篮球场,被隔断分成了密密麻麻的小格子,每个格子都是一个摊位,摆着各种东西——梦境终端的零件,改装工具,各种密封的能源储存瓶,还有他看不懂用途的电子部件,以及好几个正在交易的人,说话声压得很低,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气味,像焊接金属和某种有机溶剂的混合。
这是真正的底层,苏野走在他旁边,声音很平,不是外面那种以为自己在玩黑市的地方,那些都是中层,货是真货,人是水货,这里不一样。
林越跟着他在摊位之间穿行,没有说话,只是在看。
货架上那些透明密封瓶里装着的,是已经提纯好的能源块,大小不一,颜色也不同——普通的偏暖橘色,高阶的开始偏向蓝紫色,最高阶的几乎是黑色,看起来密度极高,像一块压缩的固体。
能源块的颜色分级,苏野说,这是黑市的通用标准,和星溯官方的分级不一样,官方是按情绪类型分,黑市是按浓度分。这边的橘色货,市面价,一克大概两千到三千新沧币;蓝紫色,两万到五万;黑色……他停了一下,黑色目前市价没有上限,但我见过的最高价,是一克,十二万。
林越扫了一眼那几瓶黑色的,数量不多,每瓶都很小,不到半个拇指大。
他想起了郑慧梦境里那块未知频段的样本,苏野当时没有给他报价,说无法评估。
他没有问这件事,继续跟着苏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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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市场的最里侧,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有几张桌子,几个人坐着,像是在谈生意,也像是在休息。
苏野在一张空桌旁边坐下,示意林越坐对面。
三条规则,苏野把两只手肘放在桌上,用一种很平静、不像在交代重要事项的语气说,你要在这一行活着,必须记住。
第一,他说,绝不碰官方标记的采集区居民
林越点了点头,这个他知道,不需要解释。
第二,苏野说,每次交易必须洗三遍溯源码。你的情况特殊,因为你根本没有溯源码,所以这条对你的变形是:每次交易后,至少在三个不同的网络节点上对数据进行混淆,让信号看起来像来自不同地方。
你有办法帮我做这件事吗?
暂时,苏野说,我有一个技术合作方,能处理大部分的混淆,但不是全部,所以我上次说需要暂停两三单,就是这个原因。
林越把这个记在脑子里,接着等下一条。
第三,苏野停了一下,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但林越注意到他在说出这条之前,把视线从桌面上移开,扫了一遍周围,确认没有人靠近,才继续开口——
遇到戴乌鸦面具的人,跑。
林越想了一下,说:上次你说过这句话,但你没有解释原因。
现在我也不想解释,苏野说,你只需要知道,戴乌鸦面具的,不是市场里的买家,也不是稽查部的人,他们属于另一套体系,我接触过两次,每次事后都出了事。不是坏事,只是……复杂的事。
复杂是什么意思?
苏野想了一下,说:第一次,被他们接触过的一个中间人,三天后主动去星溯总部自首,说自己参与了黑市,要求保护,星溯没有逮捕他,而是让他进了某个合作项目,再没见过;第二次,那个被接触的人,在接触后两周就突然失踪,不是被捕,不是逃跑,就是消失了,没有任何记录,像从城市里蒸发掉的一样。
林越把这两个案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