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暗首见状厉声呵斥。

汤元没有趁机向外突围，突围根本不现实，外围还有层层人影堵死所有出路。他借着敌阵混乱的空隙，矮身贴地疾冲，目标直指暗首本人。擒贼先擒王，只要能制住对方头领，眼前死士群便会失去统一调度，也能暂缓向河道施压。

短刃带着点点血珠直刺暗首小腹。

暗首早有提防，受伤右手不便动用，左手迅速抽出腰间短剑，铛的一声格挡开来。两股力量相撞，汤元本就气力不足，被震得连连后退，胸口一阵翻腾，一口热血再也压制不住，噗地喷吐在身前泥水之中。

猩红血迹在黑水里缓缓漾开。

这一口血吐出来，眼前的视野当即蒙上一层灰蒙，天地都开始旋转摇晃，他拼命眨眼，才勉强维持清醒。

暗首握剑的左手微微颤抖，方才硬接一击，也耗损不少心神，他望着汤元，眼神里已经带上几分敬重，更多的却是杀意：“肉身早已到极限，全凭一股心气吊着，你还能撑几招？”

话音未落，远处古河道的方向，骤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那一声惨叫短促突兀，只半息便戛然而止，像是喉咙被瞬间切断。是方才奔往河道的那二十人之中传出来的。

滩头所有人动作齐齐一顿。

暗首脸色骤变。

派过去的都是精锐死士，二十人联手，就算遇上些许阻碍，也不该刚抵达就立刻有人殒命。河道那片白光底下，究竟藏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闷响断断续续隔着苇丛飘过来，没有激烈兵刃交鸣，只有短促压抑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响起，又接二连三骤然断绝。（暗藏梗：幼时听过老船夫讲芦荡水鬼攫人的故事，此刻声响与故事描述重合，文字不表露）

派出去的二十人，好似一头撞进了看不见的罗网，正在接连折损。

高空之上那道属于执棋者的压迫感再度剧烈起伏，浓雾疯狂盘旋，苇叶漫天飞舞。很明显，连那位居于局外的大人物，也没料到会出现这般局面。

暗首心神大乱，再也顾不上立刻斩杀汤元，抬手就要把备用骨哨吹响，打算再调拨人手驰援河道。

可就在他嘴唇即将贴上哨口的瞬间！

整片芦荡幽谷之中，方才沉寂许久的竹叩之声，再度响了起来。

嗒——嗒嗒——嗒嗒嗒！

节奏错乱，不再是之前约定好的密讯，混杂着一丝金属磕碰的杂音，听上去像是敲击竹片的人手正在遭受牵制，一边对抗，一边拼尽全力敲出警示。

汤元浑身一震。

暗号乱了。这代表，传递讯息之人已经被缠上，处境岌岌可危。

还不等众人消化这一重变故，河道方向那片惨白光芒猛地暴涨，光华冲天而起，穿透厚重夜雾，把万顷芦荡照得如同白昼一瞬。

水面巨浪轰然炸开，数道黑影如同断线的石块，自河水之中被狠狠抛飞出来，砸落在远处芦苇丛，再无声息。

滩头八十多名黑衣死士，尽数扭头望向河道方向，军心隐隐浮动。

暗首瞳孔收缩，心头的不安无限放大，他终于将骨哨按在唇边，要吹响集结全部力量，无论河道怪物还是汤元，一并剿灭。

但还没有半分哨音传出。

一缕极细极轻的白丝，不知何时，穿过漫天飞卷的苇叶，越过数丈距离，悄无声息缠上了暗首握着骨哨的左手手腕。

白丝莹润，正是河道白光同源的色泽。

暗首只觉得手腕一僵，整条手臂瞬间麻木，骨哨从指尖滑落。

汤元站在包围圈之中，浑身浴血，大口喘着粗气，视线穿过晃动的人影，死死盯住河面。

那艘被封堵困住的乌篷船，竟然已经不见了。

河面上只剩翻滚白浪，堵死河道的巨石沉木四分五裂，随浪四散漂流。

而河水中央，一道模糊修长的影子，正缓缓自白光深处，朝着万顷芦荡的滩涂这边，踏浪而来。（本章结尾钩子收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