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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面中局,局中人

第04集 面中局,局中人

【前情回顾】

丰启十四年,三月初十。

汤元靠三碗面想通了关键——周文远和陈三的死是两个人下的手。提审押运官赵信,撕开军饷被劫真相:三万两白银被赵信私吞,通过户部主事周文远、粮商陈三洗成银票。但赵信不是杀人凶手,他在牢里。

当夜,赵信死在兵部大牢里。死因:一碗炸酱面,毒是鹤顶红。

兵部大牢的厨房有被用过痕迹,灶台还是热的。牢头和守卫都说没看见外人进来。

汤元在厨房灰堆里找到一个碎碗,碗底有“兵”字编号。同时,柳如烟提供线索:兵部员外郎孙德茂,右手虎口有圆形烫疤,主管大牢后勤,常来烟雨楼吃炸酱面。

汤元让陆长弓去查孙德茂,让白鹤鸣整理案卷,自己则带着那块西厂番子掉落的腰牌,三更半夜去见了西厂曹少钦。

曹少钦笑容可掬,但话里藏刀:“汤大人,查案可以,别查太深。”

汤元放下腰牌,给了三天期限。

案子到了最要紧的关口——赵信一死,人证断了。但物证还在,孙德茂是最大嫌疑人。可孙德茂背后有没有人?西厂到底扮演什么角色?那块腰牌的主人“陈虎”是真是假?

第四集,拉开帷幕。

---

【壹·孙德茂不见了】

三月十一,辰时。

汤元一夜没怎么睡,天刚亮就爬起来了。他今天没有煮面,而是把灶台上那口铁锅刷了三遍,刷得锃亮,然后倒扣在灶台上,像一顶铁帽子。

麦穗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看见倒扣的锅,愣了一下:“大人,您这是……给灶台戴帽子?”

“不是。”汤元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在想事情。”

“想事情为什么要刷锅?”

“因为刷锅的时候不用动脑子,脑子可以空出来想别的事。”汤元蹲下来,看着那口倒扣的锅,“麦穗,你说,一个人杀了两个人,又在牢里杀了第三个人,他应该是很谨慎的人。可孙德茂——如果他是凶手,他为什么要把碎碗留在厨房灰堆里?”

麦穗想了想:“因为他来不及处理?”

“对。来不及。为什么来不及?因为有人来了。谁来了?”汤元站起来,在院子里踱步,“三月初十亥时,孙德茂在兵部大牢厨房里煮面。他刚把面端给赵信,还没来得及收拾,就听见外面有动静。他躲起来,看见一个人进了赵信的牢房。那个人走了以后,赵信死了。孙德茂慌了,没来得及处理碎碗就跑了。”

麦穗眨巴眼睛:“大人,您这是……在替孙德茂辩解?”

“不是辩解,是还原。”汤元停下脚步,“孙德茂说赵信不是他杀的,是那个西厂的人杀的。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孙德茂就只杀了周文远和陈三,没杀赵信。那他就不是三桩命案的主犯,而是两桩。”

麦穗掰着手指头:“那他也是杀人犯啊。”

“对,他是杀人犯。但杀两个人跟杀三个人,性质不一样。更重要的是——”汤元的眼神沉下来,“如果赵信是西厂的人杀的,那西厂为什么要杀赵信?赵信手里有什么东西,值得西厂冒险在兵部大牢里动手?”

院门被推开了。

陆长弓大步走进来,脸上还是那副面瘫表情,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拍——汤元知道,这是出事了。

“孙德茂不见了。”陆长弓说。

汤元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见了?什么意思?”

“今天一早我去他家,门开着,屋里没人。灶台是凉的,床铺是乱的,地上有一摊水渍。”陆长弓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汤元接过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别查了。”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故意掩盖笔迹。

汤元看着纸条,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麦穗看见那个笑容,打了个哆嗦。

“老陆,你怎么看?”汤元把纸条递回去。

“两种可能。第一,孙德茂畏罪潜逃。第二,有人先我们一步找到了他——灭口。”陆长弓顿了顿,“不管是哪种可能,他都凶多吉少。”

“对。”汤元走到灶台边,把那口倒扣的锅翻过来,看了看锅底的黑灰,“孙德茂是兵部员外郎,从五品,有家有业。他要跑,不可能什么都不带。你说床铺是乱的,说明他走得很匆忙,不是自己收拾行李走的,而是被人带走的。”

“或者是被人追走的。”陆长弓说。

“查。”汤元把锅放回灶台上,“查孙德茂昨天离开兵部大牢以后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查他家里有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丢没丢东西。查他的家人——他有老婆孩子吗?”

“有。老婆王氏,儿子孙小宝,今年七岁。都不在家。”

汤元的眼睛眯了起来:“都不在家?一家人一起消失了?”

“对。”

“那就不是畏罪潜逃了。”白鹤鸣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案卷,推了推眼镜:“畏罪潜逃的人,通常不会带着老婆孩子一起跑。带着家小跑不快,容易被追上。而且孙德茂在京城有房产有田产,他一跑,这些全充公。他舍得?”

“所以他不是跑,是被人抓走了。”汤元说,“抓走他一家三口,是为了逼他闭嘴。他如果敢说出真相,家人就没命。”

陆长弓把手按在刀柄上:“追。”

“追不上了。”汤元摇头,“人已经消失了一整夜,现在要么在城外的某个土坑里,要么在某个地窖里。但是——我们可以找。”

“怎么找?”

“孙德茂是兵部的人,他认识的人都在兵部、刑部、顺天府这一圈。能把他一家三口从家里悄无声息地带走,不留痕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汤元转身看着白鹤鸣,“白兄,兵部大牢的守卫名单查了吗?”

“查了。”白鹤鸣从案卷里抽出一张纸,“一共十二个守卫,三个牢头,两个厨子,一个管后勤的——就是孙德茂自己。我把每个人的籍贯、年龄、长相、右手虎口都查了一遍。”

“结果呢?”

“右手虎口有圆形烫疤的,只有孙德茂一个人。”

汤元皱了皱眉:“那陈三买面的刘记面铺,老板说买面的人右手虎口有烫疤,那个人不是孙德茂?”

“也可能是孙德茂化了妆。”白鹤鸣说,“烫疤是永久性的,化妆遮不住。”

汤元想了想,摇头:“不对。如果孙德茂是杀周文远和陈三的凶手,他去刘记面铺买面,应该会戴手套或者遮住那个疤。他没那么蠢,露着一个明显的特征去犯罪。除非——”

“除非那个买面的人,故意露出烫疤,让我们查到孙德茂。”陆长弓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汤元慢慢转过身,看着陆长弓,眼睛里有一种光:“老陆,你再说一遍。”

“除非那个买面的人,故意露出烫疤,让我们查到孙德茂。”

汤元一拍大腿:“对!就是故意的!有人想让我们查孙德茂,把孙德茂当成替罪羊!真正的凶手,不是孙德茂,而是那个——露疤的人!”

麦穗张大了嘴:“大人,您是说……孙德茂是被陷害的?”

“不,孙德茂肯定参与了洗钱,也肯定杀了人。但他可能只杀了一个,另一个是别人杀的。而且——”汤元走到石桌旁坐下,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你们想想,周文远死的时候,头身分离,用的是刀。陈三死的时候,是中毒,用的是鹤顶红。两种杀人手法,一个人很难同时精通。孙德茂是文官,他会用刀砍人头?他有力气吗?”

白鹤鸣推了推眼镜:“孙德茂的体格,中等偏瘦,文官出身,确实不像能一刀砍下人头的人。”

“所以,动刀的那个人,不是孙德茂。下毒的那个人,才是孙德茂。”汤元站起来,“周文远是被刀杀的,陈三和赵信是被毒杀的。孙德茂只会下毒,不会动刀。那动刀的人是谁?”

陆长弓沉默了片刻:“那个买面露疤的人。”

“对。那个人买面,故意露出烫疤,让我们查到孙德茂。他自己则用刀杀了周文远。然后孙德茂用毒杀了陈三。两个人,分工明确,手法互补。”汤元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自言自语,“但赵信呢?赵信是被毒杀的。孙德茂说自己没杀赵信,他看见一个西厂的人进了牢房。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毒杀赵信的是西厂的人。西厂的人也会下毒?”

白鹤鸣皱眉:“西厂番子擅长的是刑讯、跟踪、暗杀,下毒是他们的看家本事。会下毒不稀奇。”

“稀奇的是——毒的种类。”汤元伸出三根手指,“周文远体内是鹤顶红+曼陀罗,陈三体内是鹤顶红+乌头,赵信体内呢?沈针还没出验尸报告。但我在牢房里闻到的苦杏仁味,是鹤顶红。三个人,都是鹤顶红。同一种毒,同一个来源。”

他停下来,看着院门口那亩绿油油的韭菜,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老陆,你说,一个人同时买三份同样的毒药,会不会被查出来?”

“会。京城的药材铺,鹤顶红是管制药材,买的人要登记。”

“所以凶手不会在同一家铺子买三次。他会在三家不同的铺子买,或者——”汤元顿了顿,“他根本不用买。他可以从西厂的库房里拿。”

院子里又安静了。

陆长弓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白鹤鸣合上案卷,声音很沉:“汤大人,你在暗示西厂是毒药的来源。”

“不是暗示,是推理。”汤元站起来,“西厂的人杀了赵信,用的是鹤顶红。西厂的人有刀,可以杀周文远。西厂的人能调动人手,可以在兵部大牢里来去自如。西厂的人能让孙德茂一家三口一夜之间消失。西厂的人能让曹少钦给我三天破案期限——三天,不是帮我们破案,是逼我们快速结案,然后把案子接过去,想怎么定就怎么定。”

麦穗咽了口唾沫:“大人,您这是要跟西厂对着干?”

“不是对着干。”汤元笑了,“是查案。查案就要查到底。不管查到谁头上,都得查。”

白鹤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长弓面无表情地开口:“我去查西厂的药材库。”

“不,你去查另一个人。”汤元走到灶台边,拿起那块从兵部大牢灰堆里捡回来的碎碗碎片,“这个碗的编号是‘兵十七’。白兄,兵部大牢的碗,每个都有编号,归谁管?”

白鹤鸣翻了翻案卷:“归兵部员外郎孙德茂管。他是管后勤的,所有餐具、被褥、灯油都是他负责。”

“所以孙德茂少了碗,他应该知道。但他没有上报,为什么?因为他怕上报了会暴露有人进过厨房。所以他把碎碗藏在了灰堆里,以为不会被发现。”汤元把碎碗碎片放下,“但现在,孙德茂不见了。他的家人也不见了。谁最有可能抓走他们?”

“西厂。”陆长弓说。

“对。西厂要灭口。但灭口之前,他们会先审问孙德茂,问出同伙、问出银票的下落、问出周文远和陈三手里还有没有其他证据。”汤元的眼神变得锋利,“所以孙德茂现在还活着。他老婆孩子也还活着。西厂要用他们当人质,逼孙德茂开口。”

白鹤鸣站起来:“那我们要抢在西厂之前找到孙德茂。”

“怎么找?”麦穗问。

汤元看着院门口那亩韭菜,忽然笑了:“孙德茂是兵部的人,他知道西厂的手段。如果他被西厂抓了,他一定会想办法留下线索——他知道我们会来找他。”

“什么线索?”麦穗眨巴眼睛。

“面。”汤元说,“孙德茂最喜欢吃面。他如果被关在某个地方,一定会想办法吃面。不是因为他爱吃,而是因为——面是他唯一能跟我们联系的方式。”

陆长弓皱了皱眉:“他都被关起来了,怎么吃面?谁会给他做面?”

“不知道。但我们可以查。”汤元转身看着白鹤鸣,“白兄,你去查京城所有面馆、面摊,今天早上有没有接到过外送的订单?送到什么地方?谁订的?”

白鹤鸣推了推眼镜:“好。”

“老陆,你去查孙德茂家的水渍。地上有一摊水渍,说明有人带水进来,或者——有人从井里打水。孙德茂家有没有井?”

“有。后院有一口井。”

“查那口井。看看井里有没有东西。”

陆长弓点头,转身走了。

汤元走到灶台边,看了看那口刷得锃亮的铁锅,忽然对麦穗说:“小穗儿,你去烟雨楼,告诉柳如烟,中午我不去吃了。但我让她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她打听一下,最近三天,有没有人来烟雨楼打听过我——打听我的案子,打听我的习惯,打听我喜欢吃什么面。”

麦穗愣了:“大人,您怀疑有人在监视您?”

“不是怀疑,是肯定。”汤元笑了,“从第一天开始,就有人在监视我。我只是不知道是谁。现在,该让他们知道——我知道他们在监视我了。”

---

【贰·水井里的秘密】

巳时三刻,孙德茂家。

这是一座两进的小院,在兵部后街的巷子里。院门口有两棵槐树,树叶子刚冒芽,嫩绿嫩绿的。

陆长弓已经先到了,正在后院井边蹲着。看见汤元进来,他站起来,指了指井口。

“井里有东西。”

汤元走过去,趴在井沿上往下看。

井水很清,能看见井底沉着一样东西——一个油纸包。

“捞上来。”

陆长弓从井房找了一根长竹竿,绑上铁钩,伸下去把油纸包钩了上来。

油纸包用绳子捆着,外面裹了一层蜡,防水。汤元拆开油纸,里面是一本账册。

翻开账册,第一页写着:“丰启十四年正月,收赵信银二千两,用于打点兵部大牢守卫。”

第二页:“二月,收赵信银三千两,用于掩盖军饷案卷宗。”

第三页:“三月初一,收赵信银八千两,分予周文远四千两,陈三四千两。自留零。”

后面还有十几页,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

汤元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有一页被撕掉了。只剩下半页残纸,上面写着几个字:“西厂陈虎,三月——”

后面没有了。

“陈虎。”汤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是陈虎。孙德茂知道陈虎,还把他记在了账册上。这半页被撕掉了,是谁撕的?孙德茂自己?还是抓他的人?”

陆长弓看着那半页残纸:“撕口不整齐,像是匆忙撕下来的。如果是抓他的人撕的,不会只撕半页,会把整本账册拿走。”

“所以是孙德茂自己撕的。”汤元把账册合上,“他知道自己可能被抓,提前把最重要的那页撕下来,藏在了别处。这本账册扔进井里,是为了不被搜走。”

“最重要的那页,写的是什么?”

“不知道。但一定跟陈虎有关——也许是陈虎的身份,也许是陈虎背后的人。”汤元把账册递给陆长弓,“收好。这是证据。”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孙德茂家的正房,门开着,桌椅歪斜,地上有水渍。他走到水渍旁边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闻了闻。

没有味道。就是普通的水。

他抬头看了看房梁,房梁上有一个铁钩,像是挂东西用的。铁钩上有一小截断绳。

“这里原来挂着什么?”

陆长弓走过来看了看:“像是一个篮子或者一个筐。绳子被割断了,东西被拿走了。”

汤元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转。床铺很乱,被子掀开着,枕头掉在地上。床头有一个小柜子,柜门开着,里面空空的。

“柜子里原来放的是什么?”

陆长弓蹲下来看了看柜子内侧:“有墨迹。原来放的是文房用具——笔、墨、纸、砚。”

“孙德茂被抓走的时候,连笔墨都带走了?”汤元皱眉,“不对。抓他的人不会让他带笔墨。笔墨是他自己藏的。”

他走到后院,看见墙角有一个小佛龛,供着观音像。佛龛前面的香炉里有烧过的纸灰。

汤元蹲下来,用一根树枝拨开纸灰。

灰烬里有一小块没烧完的纸,上面写着半个字——“西”。

又是西。

汤元把纸灰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陆,孙德茂在被抓之前,烧了一些东西。他把最重要的账册扔进井里,把另一部分证据烧了。但他烧得不干净,留下了痕迹。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很着急。”陆长弓说。

“对。有人来了,他来不及烧完,只能把没烧的扔进井里,然后把笔墨藏起来,跟着来人走了。”汤元走到院门口,看着外面的巷子,“来人是谁?能让他心甘情愿跟着走,还能带走老婆孩子——说明来人用了某种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什么理由?”

“要么是官府的公文,要么是——他认识的人。”汤元顿了顿,“而且是他不敢反抗的人。”

麦穗从巷口跑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人!大人!柳姐姐说,昨天傍晚,有一个人来烟雨楼,打听您的事!”

汤元转过身:“什么样的人?”

“男的,四十来岁,穿灰色长衫,说话带着南方口音。他问柳姐姐,汤大人平时喜欢吃什么面,喜欢在哪家面摊吃,喜欢什么时辰去吃。”

“柳如烟怎么说的?”

“柳姐姐说,汤大人喜欢吃炸酱面,喜欢在王婆面摊吃,喜欢午时去。那个人听完就走了。”

汤元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有意思。有人在摸我的规律。他要知道我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他看着麦穗,“小穗儿,你今天回去告诉柳如烟,让她帮忙留意那个人。如果他再来,想办法套出他的身份。”

麦穗点头:“好。”

陆长弓走过来,低声说:“有人摸你的规律,说明他们可能要对你动手。”

“不一定。”汤元摇头,“如果要杀我,他们早就杀了。西厂的人杀一个九品主簿,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他们不杀我,是因为我还有用。我帮他们查案子,我帮他们找出证据,我帮他们锁定目标——等我把所有线索都查清楚了,他们再杀我灭口,然后拿着我查到的证据去邀功。”

麦穗急了:“那您别查了!”

“不查?不查的话,他们会用另一种方式让我闭嘴。”汤元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现在离曹少钦给的三天期限还有一天半。明天下午之前,我必须把案子的真相查清楚,然后公之于众。只要真相公开了,西厂就不敢杀我——杀我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转身走出院门,大步往巷口走。

陆长弓和麦穗跟在后面。

走到巷口的时候,汤元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孙德茂家的院子。

“老陆,你说,孙德茂现在在哪?”

“可能在城西。”陆长弓说,“西厂在城西有一个秘密的审讯处,叫‘听雨轩’。表面上是一个茶楼,实际上是西厂关人审人的地方。”

“你知道地方?”

“知道。”

“好。今晚,我们去听雨轩喝茶。”

---

【叁·听雨轩】

亥时,城西。

听雨轩是一座三层的茶楼,临着护城河,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听雨”两个字。楼里有灯,但窗户都关着,听不见人声。

汤元蹲在对面的屋顶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夜行衣,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陆长弓蹲在他旁边,还是一身飞鱼服——他说他不习惯穿夜行衣,穿飞鱼服也一样能打。

麦穗没来,被汤元留在家里了。他说今晚可能有危险,不让麦穗跟着。麦穗很不高兴,但汤元说“你去了谁给我煮明天的面”,麦穗就妥协了。

“老陆,你确定这里是西厂的审讯处?”汤元小声问。

“确定。去年有一个案子,刑部的人追到这里,进去就没出来。后来白鹤鸣查了卷宗,发现那个人的名字出现在西厂的秘密档案里。”

“进了西厂的人,还能出来吗?”

“很少。”

汤元看着听雨轩二楼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沉默了一会儿。

“你看二楼,从左边数第三个窗户。窗户纸上有三个影子。两个站着,一个坐着。坐着的那个,头低着,像是在被审问。”

陆长弓看了一眼:“坐着的那个,身形像孙德茂。”

“能确定吗?”

“不能。太远了。”

汤元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根竹管,一头削尖了,里面塞了一个纸团。

“这是什么?”陆长弓问。

“传信用的。小时候跟人打架,学会了用竹管吹纸团。准头还不错。”汤元把竹管塞进嘴里,对准二楼那个窗户,用力一吹。

纸团飞出去,穿过窗户纸上的一个小洞,落在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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