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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困兽棋局

凌晨三点四十分。

废弃储物间的铁皮柜内侧,沈砚用指甲刻下第七道划痕。右膝肿得裤管绷紧,布料压在皮肤上像滚烫的封条。左腿从脚踝到大腿根部彻底没了知觉,撑着墙站起来时,整个左半身像挂在骨架上的死肉。

但他不能停。

杜山海拉响B层消防警报的时间是凌晨两点五十五分,比约定早了五分钟。那五分钟意味着什么?他在警报触发点附近遇到了什么,不得不提前行动,或者根本没机会等到约定时间。

沈砚把对讲机从角落捡起来,按了三次通话键。沙沙声。没有应答。

他把对讲机塞进口袋,扶着墙往外挪。每挪一步,右膝就发出一声闷响,关节腔积液被挤压时黏稠的声响。

走廊空荡荡的。凌晨三点四十分,连老鼠都睡了。头顶日光灯管有一盏在闪,频率不快不慢,像某个人的心跳正一点一点慢下来。

他在楼梯口停下,后背贴墙,侧耳听了十秒。没有脚步声,没有对讲机电流声。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B层爬。

B层走廊比C层窄了三分之一。两侧消防管道和电缆桥架把空间压得只剩一人宽,头顶应急灯发出暗红色光,照得走廊像一条被剖开的血管。

沈砚在走廊尽头停下,左手撑墙,右膝悬空不敢着地。

消防警报触发点就在前方十五米,红色手动报警按钮,玻璃面板已被敲碎,弹簧触点弹出,露出黑洞洞的缺口。

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按钮下方的地面。干的。没有水渍,没有脚印,没有任何痕迹。杜山海拉完警报后,要么立刻离开了,要么根本没来得及离开就被截住了。

沈砚抬头看向走廊尽头。前方三米处有一个消防通道入口,铁门半掩,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白光。

他往那个方向挪了两步,突然停下来。

地上有东西。

铁门正前方大约一米的位置,地面瓷砖上有一道暗红色擦痕,不是脚印,是某种东西被拖拽时留下的痕迹。长度约四十厘米,方向从走廊中心指向消防通道内部。

沈砚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点暗红。还没完全干透。

他抬头看向铁门,心跳快了半拍。

沈砚没有直接推门。他后退两步,贴墙,从口袋里掏出杜山海那支圆珠笔,用笔尖轻轻顶了一下铁门边缘,推开约五厘米的缝隙。门没锁。

缝隙里透出的白光更亮了些,消防通道里常亮的应急灯,光线冷白,照得水泥台阶像一层霜。

沈砚侧身挤进门缝,右脚刚落地,膝盖就传来一阵剧痛。他咬住下唇,把闷哼咽回喉咙里,左手死死抓住楼梯扶手,指节发白。

消防通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沈砚站在楼梯平台上,目光扫过地面。水泥台阶上有几个模糊的脚印,鞋底纹路很浅,像是运动鞋留下的。脚印方向往下走,从B层走向C层。

但擦痕的方向是往消防通道里拖拽的。

也就是说,杜山海拉完警报后,被人从走廊拖进消防通道,然后从楼梯往下拖到了C层。

沈砚扶着扶手,一瘸一拐地往下走了半层。楼梯拐角处的墙壁上,有一片暗红色印迹,不规则,像是有人用手掌撑了一下墙面,然后滑了下去。

他用笔尖轻轻碰了一下。血迹已干了大半,但表面还有一层薄薄的黏稠感。从干涸程度看,出现时间约一小时,和杜山海拉响警报的时间吻合。

沈砚盯着那片血迹看了五秒。血手印高度约在腰部,杜山海被人架着往下拖时,用右手撑了一下墙壁。五根手指清晰可见,说明他在被拖拽过程中还有意识,还有力气反抗。

但反抗失败了。

沈砚继续往下走。走到C层楼梯口时,他停了下来。

楼梯口的铁门是锁着的,从外面锁上的。一把挂锁穿过门鼻,锁芯锃亮,像是刚挂上去不久。

他蹲下来,用笔尖戳了戳锁芯。挂锁没有完全锁死,锁梁和锁体之间还有约两毫米的缝隙。这个缝隙足够他在外面用细铁丝捅开,但从里面,如果杜山海被困在消防通道里,根本够不到锁芯。

这是一个单向锁。有人把杜山海拖进消防通道后,从外面锁上了门。

沈砚站起来,目光落在铁门下方的门缝上。门缝约一厘米宽,光线从C层走廊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光带中间,有一块白色的东西。

他弯腰捡起来。是一张纸条碎片,约两指宽,边缘撕得不规则。正面有手写字迹,墨水已洇开一部分,但还能辨认出几个数字:“06/14 23:00”。

沈砚的手指顿了一下。这个时间格式,和之前在C-17柜内发现的那张折叠纸条一模一样,同样的日期在前、时间在后的写法,同样的黑色圆珠笔,同样的字迹节奏。笔画的起落顿点,和值班室那张调班申请批注上的字迹完全一致。

郑奕。代理大副郑奕在6月14日晚上十一点,也就是昨天夜里,来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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