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到工具间门口,停了一下。
沈砚的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胸腔,他们没敲门,也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像在等什么。 几秒后,工具间的门从里面打开,留守人员探出半个身子。三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距离太远,沈砚听不清内容,只看到留守人员点了点头,然后关上门。 两个巡逻人员转身往回走,脚步声逐渐远去。 杜山海皱眉:“什么意思?换班?” “不像。”沈砚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换班的话,留守的人应该出来才对。” “那他们在说什么?” 沈砚没回答。凌晨2:50,距离纸条上的03:00还有十分钟,巡逻人员突然在工具间门口停留,和留守人员说了几句话就走。这不像是正常交接。 更像是在确认,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或者确认什么人还没来。 凌晨2:52。 走廊彻底安静下来。工具间门缝下的那线光还亮着,但沈砚注意到一个细节,光的颜色变了。之前是昏黄的暖光,现在偏白。 工具间里只有一盏灯,不可能同时有两种色温。 除非留守人员打开了柜门,柜内的感应灯亮了。 沈砚后背瞬间绷紧。他盯着那线光看了五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门缝下确实有两层光晕叠加在一起,一层偏黄,一层偏白。 “柜门被打开了。”他压低声音说。 杜山海一愣:“现在?留守的人开的?” “要么是留守的人,要么是刚才那两个巡逻人员进去过。”沈砚顿了一下,“他们在设局。” 凌晨2:55。 沈砚做出了判断。 陈远航在钓鱼。巡逻人员2:50准时出现,在工具间门口停留,和留守人员说了几句话就撤,这是在制造“巡逻真空”的假象。留守人员打开柜门,让柜内感应灯亮起来,这是在制造“柜门已开、可以潜入”的假象。 如果沈砚按照纸条上的时间在凌晨三点摸过去,他会发现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完美的行动窗口。但当他打开柜门的那一刻,埋伏在周围的人才收网。 “是陷阱。”沈砚的声音很轻,但很稳,“纸条是陈远航放的,他在钓鱼。” 杜山海沉默了两秒:“那我们撤?”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撤,是最安全的选择。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左腿完全麻木,右膝每走一步都在磨损。对面至少有三个人在暗处埋伏,硬闯的风险太高。 但撤了,柜里的东西就没了。陈远航既然设了这个局,就一定做好了准备,如果沈砚不上钩,他会以“安全巡查”为名把柜内物品转移走。指纹已经被沈砚用叠层视觉确认过了,但柜里还有别的东西,那张纸条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现在不拿,等陈远航收网,柜内物品会被彻底清理。 沈砚抬头看了杜山海一眼:“计划变一下。” 杜山海盯着他,等他往下说。 “你去做我们之前说的事,拉消防警报。”沈砚说,“但不是现在,等我给你信号。我从洗衣房后门绕进去,从工具间的后墙检修口进。你听到工具间有动静,就去拉警报。” “你一个人进去?” “你拉完警报之后别回老地方,直接往b层消防通道撤。五分钟之后,不管我出没出来,你都不要回头。” 杜山海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多久?” “三分钟。”沈砚说,“如果三分钟我没出来,你就别等了。” 凌晨2:57。 沈砚从消防通道的侧门拐进洗衣房。洗衣房的灯没开,只有烘干机面板上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着红色的光点。 他穿过堆满床单的推车,绕到工具间的后墙。工具间和洗衣房之间有一道检修口,之前踩点的时候他注意过,检修口的盖板有六颗螺丝,但只有四颗是拧紧的,另外两颗明显被人动过。 沈砚从口袋里摸出那把从郑奕储物柜里拿来的钥匙。钥匙齿很薄,他把它插进螺丝槽里当螺丝刀用。 第一颗,松了。 第二颗,也松了。 第三颗,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沈砚的手停住了。他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几秒,脚步声很轻,不是巡逻人员那种有节奏的步子,而是刻意压着脚步走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个。 他们没在走廊中间停留,直接走过去,方向是工具间正门。 沈砚明白了。陈远航的人已经开始布控了。他们守在工具间外围的两个出口,正门方向的走廊拐角和洗衣房后门的通道。只要沈砚从任何一个出口进去或出来,都会被堵住。 他拧下最后一颗螺丝,把检修口的盖板轻轻推开一条缝。 工具间里的灯亮着,但没人。留守人员不在里面。 沈砚把盖板完全推开,撑起身体往里爬。右膝刚一用力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咬着牙把重心压到胳膊上,几乎是靠上肢的力量把自己拖进了工具间。 他落地的瞬间,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像是金属碰撞的声响。 不是从工具间里传出来的。是从柜子里。 c-17的柜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白光。 沈砚盯着那线光看了三秒。留守人员刚才打开过柜门,但故意没关上。 他撑着墙壁站起来,右膝在裤管里微微发抖。叠层视觉自动打开了,视野里那扇柜门的边缘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晕,指纹纹路在光晕中清晰可见,五根手指,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柜门内侧的指纹上,叠了一层新的痕迹。 是手套的痕迹,棉线手套的纹理,五指张开,覆盖在原来的指纹上。 陈远航的人戴着手套重新按了一遍柜门,用新的指纹覆盖了旧的。 沈砚的心沉了一下。但随即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手套印痕只有四根手指是清晰的,小拇指的位置是一片模糊。 不是五根。是四根。 放纸条的人,不是陈远航本人。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纸条不是陈远航亲手放的,是别人放的。那个人戴着手套,但小拇指的位置没按实,留下了破绽。 沈砚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c-17的柜门。 柜里的感应灯亮起来,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柜子里几乎是空的。只有一个透明的密封袋,袋口敞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沈砚伸手把密封袋拿出来,手指触到袋底的时候,摸到一张硬纸片。 他把密封袋翻过来,从袋口倒出那张纸片, 是一张纸条。和之前那张纸条同样的纸,同样的圆珠笔笔迹,但字迹比上一张工整得多,像是写的人刻意放慢了速度: “你找的东西已经不在这里了。想拿回来,明天中午十二点,驾驶台见。,陈” 沈砚盯着纸条上的字看了五秒。 陈远航不仅设了钓鱼陷阱,还把柜里的东西提前转移了。他留下这张纸条,是在告诉沈砚,我知道你来过,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我等着你。 这不是陷阱。这是宣战。 凌晨3:00。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警报声,不是消防警报,是走廊里的声光报警器。声音从b层的方向传来,尖利刺耳。 杜山海拉警报了。 但时间不对。沈砚和他约好的是“听到工具间有动静再拉”,现在工具间里没有任何动静,杜山海却提前拉了警报。 只有一个解释,杜山海那边出事了。 沈砚把纸条塞进口袋,撑着柜门想站起来。右膝刚一用力就发出一声闷响,像骨头错位的声音,紧接着整条腿从膝盖往下彻底失去了支撑力。他整个人往旁边倒下去,肩膀撞在隔壁柜子的金属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咬着牙想再试一次,但右膝已经完全不吃力了,左腿又完全麻木,两条腿像两根灌了铅的管子,拖不动身体。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至少三个人,方向是工具间正门。 沈砚看了一眼检修口,距离他不到四米。如果是正常状态,三秒就能爬过去。但现在, 他把手掌撑在地上,用上肢的力量拖着身体往前挪。 右膝在地上拖着,裤管磨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挪一步,膝盖就传来一阵钝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像有人用钝刀在关节里来回锯。 三米。 脚步声更近了,已经能听到有人在说话:“正门堵住了,后门也堵了,他跑不了。” 两米。 沈砚的胳膊开始发抖,不是累,是撑不住。从凌晨两点到现在,他已经在身体极限状态下撑了将近一个小时。 一米。 他伸手够到了检修口的边缘,手指扣住铁皮边缘,把自己往里拖。 身体刚钻进检修口一半,工具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砚没有回头,也没有时间回头。他把自己整个塞进检修口,用脚勾住盖板边缘往回带, 盖板合上的瞬间,他听到有人喊了一句:“柜门开着!”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c-17的方向跑过去。 沈砚躺在检修口里,大口喘着气。检修通道又窄又矮,他蜷缩在里面,膝盖顶在管道上,后背贴着冰冷的铁皮。 他摸出口袋里的纸条,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又看了一遍。 “明天中午十二点,驾驶台见。,陈” 陈远航在纸条上留了名字,说明他不在乎沈砚知道是谁。他不仅不在乎,还主动约了一个时间、一个地点,驾驶台是他的主场,他在那里有绝对的掌控力。 这不是钓鱼了。这是下战书。 沈砚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撑着管道壁往外爬。检修通道通向洗衣房后门,他需要从那里绕回废弃储物间。 但当他从检修口爬出来,站到洗衣房后门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杜山海不在。 按照计划,杜山海拉完警报应该往b层消防通道撤,然后绕回废弃储物间和他汇合。但现在洗衣房后门空无一人,走廊里也没有任何动静。 沈砚摸出对讲机,按了两下通话键。 没有回应。 他又按了两下,还是没回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对讲机,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信号中断”。 对讲机在杜山海身上。 沈砚站在洗衣房后门,后背靠着墙,右膝完全失力,左腿麻木到感觉不到地面。 远处b层的警报声还在响,但已经变成了间断的短鸣,说明有人已经去处理了。陈远航的人很快就会从工具间撤出来,开始搜索整层。 沈砚必须回到废弃储物间。 但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方向,距离废弃储物间大约三十米。 三十米。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墙,开始往前挪。 右膝每走一步就发出一声闷响,左腿完全拖在地上,鞋底磨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用手撑着墙借力,每挪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两秒。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杜山海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晨3:05。 沈砚终于挪到了废弃储物间的门口。他用肩膀顶开门,把自己摔进去,然后反手把门关上。 储物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通风口透进来一丝微光。 他靠在墙角,把右腿伸直,用手按了按膝盖,肿了,肿得连裤管的布料都绷紧了。 他闭上眼,脑子里开始复盘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巡逻人员2:50撤退,制造真空。留守人员开柜门,制造假象。纸条上的03:00,钓鱼时间。 陈远航算好了每一步,只等沈砚上钩。 但他没算到两件事:第一,沈砚能通过叠层视觉看到柜门内侧的指纹和手套印痕,判断出纸条不是陈远航本人放的;第二,沈砚敢在明知是陷阱的情况下,依然选择打开柜门。 沈砚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新纸条。 纸条上的字在微光中泛着圆珠笔油墨的反光。 “明天中午十二点,驾驶台见。” 沈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陈远航约他在驾驶台见,这说明陈远航已经知道他是谁了。或者说,陈远航已经确认了,那个在暗中调查他的人,就是沈砚。 但陈远航没有选择在凌晨三点收网抓他,而是留了一张纸条,约了一个公开的时间、公开的地点。 为什么? 因为陈远航不想私下解决他。陈远航想在驾驶台,在全船最公开、最正式的地方,解决他。 沈砚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亮。 距离中午十二点,还有九个小时。 而他现在的状态,右膝完全失能,左腿完全麻木,唯一的战斗力和行动支持(杜山海)失联,被困在废弃储物间里,连站起来都困难。 沈砚靠在墙上,闭上眼。 九个小时。 他需要在这九个小时里,想出一个办法,一个能在陈远航的主场、在全船最公开的地方,反杀的办法。 而在这之前,他必须先找到杜山海。 凌晨3:10。 b层的警报声停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砚睁开眼,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构建明天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