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帅府之内。

吴王一怒，左右将士皆噤若寒蝉。

过了许久，朱元璋方才压下火气，冷冷吩咐：“去，备一对玉佛，送过去。”

朱元璋明白，礼若不送，便是自认气短、自损颜面，反招人笑。

礼送出后，朱元璋立于帐外，望着金陵方向，双拳紧握，一字一句地自语：“郭天叙，今日且让你得意。”

“有朝一日，我必灭了你这金陵，再将妹子，从你手中夺回！”

风吹动帐幕，夜色沉沉，一句誓言，已深深埋进了他的心里。

——

金陵大婚方罢，城中红绸未撤。

一则从江北传回的消息，却让郭天叙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

朱元璋那边送回了一对玉佛，使者言辞恭谨，礼数周全，偏生那份不甘，隔着江水都能嗅得出来。

郭天叙收下玉佛，戏耍了对方一场，心头畅快不过片刻，便又被江南这盘大棋拉回了帐中。

这一日，他在元帅府议事堂召集众谋臣宿将，帐中舆图铺开，江水横陈，各路兵马标注其上。

郭天叙坐于主位，目光沉静，开门见山：“江南初定，我却不能安枕。诸位且议一议，我金陵下一步，该向何处落子？”

刘伯温率先起身，行至舆图之前，指尖自金陵起，缓缓划向四方。

青田先生神色从容，语声不急，却条理井然：“少帅，当务之急有二。其一，扫平江南残余元军势力。”

“采石、太平、镇江虽已入手，然江南各州县仍散落元廷残部，若不逐一肃清，终究是背心之刺，日后大军一动，难保不为后顾之忧。”

众人点头，刘伯温又将指尖滑向东南，轻叩图上一处：“其二——便该将目光放在张士诚身上了。”

堂中一时镇静，刘伯温继续道：“张士诚坐拥平江、高邮一带，地兼膏腴，人民富庶，盐铁渔米皆丰。”

“他据着这般肥美的地盘，却只图自守，不思进取，正是我金陵东面的一块心病。若我趁势取其地，可一举廓清江东，坐拥江海之利。”

话音未落，李善长拂袖而起，眉头紧锁，拱手道：“少帅，善长以为，此事不妥！”

他转向上首，语气急切：“张士诚纵有不是，终究也是反元的一支力量。”

“咱们若举兵打他，与朱元璋攻打左君弼，究竟有何分别？岂非也落得个同室操戈、吞并盟友的恶名？”

说到此处，他有意无意地偏头，目光扫向坐在一旁的左君弼。

这一眼，堂中不少人皆看在眼里。

左君弼却毫不避讳，坦然起身，拱手道：“李先生此言，君弼斗胆反驳。少帅此举，与朱元璋攻我庐州，天差地别！”

他声音沉稳，掷地有声：“其一，我左君弼自问承恩师衣钵，举义多年，从不曾与元廷勾连，更无愧于义军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