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驰心里清楚，他自己的思维方式还停留在费迪逊战争中的状态。那种日子过久了，人命在眼前消失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很多时候连对错都来不及细想，所以他下意识里总觉得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杀的还是个作恶的混账。可这会儿他静下心来，把这件事翻过来掉过去仔细想了又想，又觉得眼下毕竟不是在战场上用刀剑讲道理的时候了。就算是在安定的盛林顿公国内，法律和秩序都摆在那里，可一个军人见义勇为，动手杀了一个正在实施强健的罪犯，那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啊。他越琢磨越觉得那个当兵的跑得没道理，脸上的疑惑反倒更重了。

那个军人似乎慢慢接受了姜驰的好意，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浑身紧绷着。他看了看姜驰不解的眼神，像是想起了什么堵心的事，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浮出一丝苦涩的笑，缓缓说道：“我把那小姑娘送回村里，她见了家里人之后，也不知道是碍于脸面，还是被家里人一通劝，死活不承认被强见了。小姑娘嘛，这种事传出去确实难听，这我也能理解，所以当时没多说啥，就想着先回部队领罚去了。结果我临走前偏就多留了个心眼，还是忍不住问了问小姑娘家为什么不敢报官，也不敢站出来替我作证。你猜怎么着？这一打听才知道，我杀的那个混蛋和小姑娘是一个村的，而且呢，还不是个普通混账，是村里的一霸。”

姜驰皱起了眉头，把两只手往外一摊，语气里带着几分想不通的劲头，道：“就算是这样，可事实总能查清楚的啊。那混蛋是什么人，干了什么事，总有人看见，你也不至于因为这些就要跑路吧？”他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显然是真替对方着急。

那个军人一脸无奈地摆了摆手，像是让姜驰先别急着插嘴，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窝囊和烦躁：“你倒是听我说完啊。我打死的那混蛋还有一个兄弟和老爸，这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小姑娘不敢替我作证，就是怕事后遭到报复。我一听这个，心里也凉了半截，当时也认了，心想着先回部队再说，免得越搅越深。结果我这边还没走成，我打死那混蛋的兄弟和老爸就带着人把我围住了，还他娘下死手，想把我打死在那儿。我一看这个，火气也上来了，脑子一热，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当着上百口子人的面，把那一家剩下的两个混蛋也给宰了。你说，这么一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还能活吗？”他说到后面，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自己也知道这件事已经没了回头路。

姜驰嘬着牙花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不停地摇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这下可是真麻烦了。你说你一个当兵的，众目睽睽之下又杀了两个人，不管有理没理，这事传出去都不好说啊。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后来杀人，怎么着也算正当防卫吧？部队上应该会查清楚，不会因为这就重判你吧？”他这话说得有些底气不足，显然自己也不太拿得准。

那个军人低下了头，两只手无意识地交握在一起，沉默了一会儿后，才苦笑着摇头道：“后来打死的那两个，其实都已经躺地上动不了了，我还走上去一人给了一脚，直接跺死了。当时也不知道咋回事，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想弄死那两个王八蛋。嗨，虽然我自个儿不是很懂法律，不过事后想想，我觉得这已经超出了正当防卫的范围了吧？”他说完又叹了口气，像是把最后一点希望也从心里叹了出去。

姜驰仔细琢磨了一下，没有马上接话。他抱着胳膊靠在车厢上，过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道：“我觉得吧，你这事或许还有转机呢。你们部队上的领导，总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这个英雄流血又流泪吧？他们总得替自己人琢磨琢磨，不能一棍子打死。”他尽量把话说得笃定，想让山姆心里好受些。

那个军人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我给我们部队抹黑了啊。不管怎么说，我犯的案子影响都太恶劣了，我本来就给我们部队丢脸了，要是我再被抓到，那我们部队的脸可往哪儿放？我杀了人当时就跑了，可是跑了以后，心里又空落落的，又觉得这么干不对，于是就想自己回部队接受处理。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回家看看我家里人。我出来当兵快三年了，一次家都没回过，实在想得慌。”他望着车窗外，眼神有些发直，好像已经看见了爹妈的模样。

姜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意思，道：“咱们情况差不多，实话告诉你吧，我前两天刚回来，结果一回来就犯了个大案子。不过我比你强的地方是，我已经回到我的部落了，你还没见到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告诉你也无所谓，我叫山姆。”

姜驰刚想把自己的名字报出来，可话都到了嘴边，心里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妥。他犹豫了一下，目光闪了闪，终于还是把这茬按了下去，转而问起别的事情。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我不知道你现在是想去哪儿，但我觉得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坐着马车，迟早得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