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军人看起来完全不想搭理姜驰，整个人冷冰冰地坐在那里，丝毫没有要回答姜驰问题的意思。可姜驰不想就此放弃。他本来就知道对方很可能不会搭理自己，可真看见对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发凉。他等了片刻，见对方依旧没有一点反应，便讪讪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嫌弃的没话找话：“那么，你想去哪儿啊？”

军人把头扭到了一边，继续用沉默拒绝姜驰，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姜驰知道，如果自己识趣，最好马上闭嘴，就此转身离开，以后再也不要跟这个人搭半句话。可姜驰这时候真是鬼迷心窍了，心里像有团火在烧，又像有根绳子拽着他，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不可。他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地走开，更不想一个人继续被恐惧和不安堵得发闷，所以他打定了主意，要跟这个军人耗下去。

又等了一会儿，姜驰把声音压得更低，像怕被旁人听见似的，轻轻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杀人了？”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都像突然紧了一下。一直不肯搭理姜驰的军人猛然扭过头来，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姜驰，黑沉沉的，带着军人才有的压迫感。那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得姜驰心里一缩。但姜驰没有躲，他从对方眼里看得出来，这个军人虽然凶狠，却没有马上动手的意思，也没有要把他怎么样。

犹豫了好久，姜驰才低声说：“我猜刚才那两个人是你的战友吧？其实很明显，也用不着怎么猜就能看出来。他们不想把你带走，所以才装作看不到你。所以我想，你就算杀了人，也一定是情有可原的。”

那个军人终于不再保持沉默了。他先是警觉地朝左右看了两眼，确认附近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把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你想干什么？”

姜驰苦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发苦，又有点自嘲：“放心好了，我不是打算去告发你。我要是真想告发，刚才大可以装作没看见，根本不会坐在这里跟你说话。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干了什么，说到底，我就是非常好奇：你究竟犯了什么案子，能让那些一向注重纪律的军人，都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你？”

军人沉默了片刻，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用那双冷眼打量着姜驰，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沉声道：“虽然我不想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但我劝你最好立刻闭嘴，别给自己找麻烦。”

姜驰耸了耸肩，做出副无所谓的样子：“别多心啊，我真的没有什么恶意。我只是觉得，如果你犯的案子确实情有可原，或许我可以拉你一把。你自己想想，就你现在这样，就算那些战友没有当场指认你，你下了车又能跑多远？而我要是肯帮你，你逃跑成功的几率，总比自己一个人瞎撞大得多。”

没人想死。尤其是刚从悬崖边上走回来的人，更知道活着的分量。如果那个军人真的一心求死，刚才碰到他那些战友时，他早就站出来认了，也不会到现在还遮遮掩掩地坐在姜驰旁边。姜驰的话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进了他心里最软、最拿不准的那块地方，让他确实动了心。可动心归动心，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突然无缘无故地说要帮自己，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事，没有几个人会轻易相信。他必须弄清楚，这个突然凑上来的家伙到底图什么。

那个军人又盯着姜驰看了很久，久到让姜驰几乎以为对方又要继续沉默下去。最后，他才低声道：“你是什么人？到底想干什么？你既然知道我是个军人，就该明白，我宁可被砍头，也绝不会跟一些人渣打任何交道。你最好现在就把你的用意告诉我。”

姜驰没有马上回答。他在心里反复掂量着，自己要不要把底牌掀开。他当然知道这一步风险有多大，可事情已经逼到了这里，对方显然不是几句空话就能糊弄过去的人。思索了很久，姜驰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决定赌上一把，用最直接的办法换对方的信任。

“我真的只是想帮你。”姜驰把声音放到最低，每个字却都说得清清楚楚，“因为如果你杀的人该杀，那你就不该被砍头。至于我为什么想帮你，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因为我也杀人了，而且我杀了七个！”

听到姜驰自称杀了七个人，那个军人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起来，像两把出鞘的刀，在姜驰脸上扫来扫去。但他没有开口打断，也没有表现出惊骇或者厌恶，因为他知道，姜驰的话还没有说完，接下来一定有更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