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站在灰白世界里,一动不动。
是你杀的。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她脑子里最深处。她想起养母临死前的眼神——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她当时看不懂的悲伤。现在她懂了。养母不是在看凶手,是在看她。
灰白姜岁还抱着她,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想起来了吗?那天你金榜题名,兴冲冲的跑回家,你亲生母亲夺你的抚养权。发现你在养母这儿就开车……你养母看着,没有躲。
姜岁闭了闭眼。
她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不出。
灰白世界开始崩塌,碎片像雪一样往下落。姜岁站在原地,任由那些碎片穿过她的身体。她觉得冷,冷得像回到了养母死的那天。
她忽然很想吃包子。
韭菜三鲜的。
养母生前最会包这个。韭菜切得细细的,虾仁剁成泥,再放一点鸡蛋碎,用猪油拌一拌,包进薄薄的面皮里,上锅蒸十分钟。出锅的时候,皮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绿绿的韭菜和黄黄的鸡蛋,咬一口,汤汁流出来,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养母每次蒸包子,都会给姜岁留最大的一笼。姜岁吃得满嘴是油,养母就坐在旁边笑,用粗糙的手给她擦嘴,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姜岁忽然很想哭。
但她没哭。
她只是站在灰白世界里,看着那些碎片往下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想吃包子。
灰白姜岁愣了一下:什么?
韭菜三鲜的。姜岁说,蒸的,不要煮的。煮的皮会烂。
灰白姜岁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困惑:你……现在想这个?
姜岁说,养母包的最好吃。
她抬起头,看着灰白天空里那些正在消散的碎片,桃花眼弯起来,笑意很淡:她包的时候,总爱多放韭菜。我说太辣了,她就笑,说辣点好,辣点暖和。
灰白姜岁松开她,后退一步。
你不恨吗?她问,你养母死了。
姜岁说,但我更想吃她包的包子。
她转身,继续往灰白世界的边缘走。
你要去哪里?灰白姜岁在她身后喊,你出不去的!太初在外面改写了规则!
我知道。姜岁说,但我想出去。
为什么?
因为他们还在等我。姜岁说,他答应过,等我出来,带我去吃华山茶馆的红烧肉。
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灰白姜岁站在原地,身影正在变得透明。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姜岁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很深的羡慕。
你赢不了太初。灰白姜岁说。
我知道。姜岁说,但我不想赢。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活着。姜岁说,我想吃包子。我想听悟空吵,想看哪吒转风火轮,想喝竹悦泡的茶,想让杨戬给我带麻酱。
她桃花眼弯起来,笑意很淡:我想让明给我倒一杯冰柠檬水。
灰白姜岁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一笑,和姜岁平时笑的时候一模一样——桃花眼弯起来,眼底有光。
去吧。她说。
灰白世界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