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残魂散尽后的第七日,封神台安静得不像话。
桃树还在开花,花瓣簌簌落在石阶上,风一吹,像下了一场粉白的雪。姜岁坐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茶,看着远处天边的云。
云很厚,压得很低。
明坐在她身侧,岁安剑横在膝上,没有出鞘,但他的手指一直搭在剑柄上。他已经这样坐了三个时辰,没有动过。
师父。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天不对。
姜岁没回头,桃花眼微微眯起:
要下雨吗?
不是雨。姜岁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月白色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是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天空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归墟那种吞噬一切的裂缝,而是一道极细、极白的线,像有人用指甲在青瓷碗上划了一下。裂缝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灵气在颤,地脉在颤,连封神台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发抖。
悟空第一个跳起来,金箍棒扛在肩上,抬头骂道:谁啊!大白天拆天!
哪吒踩着风火轮飞上半空,混天绫在身后飘着,警惕地盯着那道裂缝。竹悦抱着电脑从屋里跑出来,推了推眼镜,脸色第一次变了:灵气读数……不对。不是这个世界的数值。
杨戬从屋里走出来,天眼微微睁开,眉心皱得很紧:来者很强。
姜岁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着那道裂缝,手腕上的月见草手链没有发光——它在颤,像害怕。
姜岁抬头指着天,“你们一天天的要烦死谁,我就是想过好我的日子!我********!******!!!!!!*****!”
裂缝慢慢扩大,从里面走出一个人。
他穿一身素白长袍,没有花纹,没有装饰,连头发都用一根白绳随意束着。他长得很年轻,面容干净得像一块玉,但眼神里没有温度。他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脚下的花瓣都没有惊动一片。
他看着姜岁,开口,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姜岁,天道缺口,需补。
姜岁看着他,桃花眼弯了弯,但笑意没有到眼底:那个让我补,这个让我补,你们到底是谁啊?
太初。他说,天道补全者。
悟空举着金箍棒就要冲上去,被姜岁抬手拦住。
让他说。姜岁看着太初,你想怎么补?
太初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悟空、哪吒、杨戬、竹悦、明——最后落回姜岁身上。
你破坏了秩序。他说,鸿钧已死,天道无主。你是最后一个变量,必须被回收。
回收?姜岁笑了,桃花眼弯起来,你说得像我是一件东西。
你是。太初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在旧天道里,你是变量。在新天道里,你也是变量。变量必须被消除,秩序才能重建。
明的手指收紧,岁安剑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响。
姜岁没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按了按明的肩。明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再动,但剑没有归鞘。
如果我拒绝呢?姜岁问。
太初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那你将面对你自己。
他说完这句话,抬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没有光,没有声响,没有任何异象。
但姜岁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见了自己的识海。
不——不是她的识海。是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地方,一样的桃树,一样的石阶,一样的院子,但所有的颜色都褪成了灰白。
灰白的院子里,站着另一个姜岁。
那个姜岁也穿着月白色衬衫,也戴着月见草手链,也有一双桃花眼。但她站在那里,眼神里没有温度,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她看着姜岁,开口,声音和姜岁一模一样,但语气完全不同:
你终于肯见我了。
姜岁站在灰白的院子里,四周安静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连花瓣落地的声音都没有。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是半透明的,像随时会散掉。
你是谁?她问。
灰白的姜岁笑了,桃花眼弯起来,但笑意没有到眼底——和姜岁刚才看太初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是你。她说,或者说,我是你不敢成为的那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