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五岁,她第一次被江母牵着手走上那个灯光刺眼的T台。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掌声稀稀拉拉。
而在她上台之后,全场轰动。
她顶着一张洋娃娃般的脸,额头饱满,鼻梁微翘,睫毛长卷到不合常理。
音乐是《卡门》的前奏。
鼓点一起,台下原本摇晃的酒杯、低头的手机、交头接耳的人们,全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了暂停键。
“——谁家的小孩儿?”
议论声像潮水,从第一排向最后一排倒灌,瞬间漫过整个秀场。
快门“咔嚓”连成一片,宛如一群突然起飞的麻雀。
闪光灯在江知琬的眼睛里面炸开,她看见无数个白色的太阳。
太阳里坐着未来的自己。
有的戴皇冠,有的满身血,有的只剩一具骨架仍然在走台步。
她眨了一下眼睛,把所有太阳眨成碎钻。
碎钻落在台下,落进那些成年人的呼吸里,发出轻微的“叮”响。
评委席正中央,一个戴茶色眼镜的女人率先站起来,鼓掌。
她的掌声像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带动全场。
掌声从稀稀拉拉到暴雨倾盆,只用了七秒。
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安可”,有人直接把名片扔上台。
母亲的手心全是汗,捏得她生疼。
就像捏着一袋刚刚兑付的现金,又像捏着一张可以无限透支的信用卡。
于是她抬起圆下巴,对着台下最深的那片黑暗,露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微笑。
掌声再次爆炸。
回家之后,父亲拿着计算器,一遍一遍核对着合同上那个天文数字的报酬,眼睛在镜片后闪着精光。
“琬琬是天才,是老天爷赏饭吃!”母亲总是这么对媒体说: “‘Moon by River’的灵感,都来自我的女儿。”
母亲是一位设计师,怀才不遇多年。
江知琬惊人的美貌和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清冷气质,成为了她个人品牌最好的活体广告。
媒体爱死了天才设计师母亲与精灵模特女儿的故事,品牌一炮而红,订单雪片一般地飞过来。
母亲甚至收到了巴黎TRANO?展的邀请函。
邀请函上的烫银字体,她对着光看了半天,以为是诈骗。
直到对方发来往返商务舱的确认函,她才相信天上真的掉下了馅饼。
江知琬于是开始了在全球四大童装周忙碌的轮回。
飞机上的时间差、秀场刺眼的灯、后台混杂的香水,让她的睡眠质量跌到零。
母亲把褪黑素碾成粉,拌进酸奶里,哄她喝下。
那三年,品牌年营收翻了二十倍。
母亲买下第一栋别墅,门口的雕塑是一只展翅的铜制天鹅。
她给江知琬也买了一只,迷你版,放在卧室里。
她和江知琬说:“记住,没有我,你只是一只光秃秃的丑小鸭。”
父亲不甘示弱,也迅速把江知琬卖了出去。
他签下了一份又一份经纪合约,将她的一切,走秀、广告、演戏、唱歌、综艺、甚至整个童年都明码标价,一一变现。
他是最精明的商人,将她一生的价值都提前透支。
江知琬现在的公司就是未成年时父亲代签的全约。
公司抽成高达90%,且有权决定她所有的工作,违约天价。
在父母离婚之前,她的所有收入都被直接打到了父亲的账户里。
他声称自己代为投资理财,实则多半填补他的生意亏空、赌债窟窿、日常挥霍。
公司连剩下的10%都不肯放过,强制她消费奢牌、入住高档公寓、雇佣指定团队,与品牌、房东、团队都有回扣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