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琬站稳之后迅速拉开距离。
手机那端的人还在汇报,漏出断断续续的外文,不是英语,江知琬听不懂。
李照琰“嗯”了一声,是结束的意思。
电话挂断,屏幕光熄灭。
气氛很尴尬,江知琬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以为是狗仔。”
李照琰垂眼看她。
从这个角度,能够看见她鬓角的碎发被冷汗黏成了极细的线,睫毛上沾着一点儿霓虹的光,一颤就碎。
她身上的裙子还没有换掉。
李照琰问了一句:“能走直线吗?”
江知琬虽然懵,但还是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能。”
她不太想和李照琰扯上关系,薄铮然虽然有名,却不是薄家掌权的人,李照琰不一样。
他低调,但他才是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李照琰把烟掐了,“我叫薄二来接你?”
江知琬:“?”
江知琬连忙婉拒,并当场给他走了一条直线。
李照琰点点头,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你演技不错。”
江知琬脑子“嗡”的一声,不敢推,也不敢道谢,只能僵着脖子。
他看穿了她的利用,她的算计,她的铤而走险。
但是他没有当场戳穿,此刻也只是平淡地陈述出来。
为什么?
江知琬来不及思考这个,背脊挺直,强迫自己迎上那双深潭一般的眼睛。
否认或者辩解都毫无意义。
在这样的人面前,任何掩饰都会显得可笑。
“情势所迫,让李先生见笑了。”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竟然也出乎意料的平静。
“一点自保的小把戏,无意冒犯薄二少。”
李照琰静默地看着她。
在走廊里那短短的几秒钟,他就已经把前因后果拼了个七七八八。
她在隔壁陪酒,裙子被泼湿,逃出来,制造偶遇,却又把姿态放得极低,不肯直接开口求救。
就像一只被围猎的小兽,把最后一点儿生路都押在薄铮然的一念之间。
猎物级别的恐慌与愚蠢,还是在试图做局。
够贪,够敢装,明明怕得要死还敢拿虎皮当大旗。
通常来说,这种不要命的赌徒,要么死得最难看,要么就……能够咬出最狠的一口。
李照琰懒得多管闲事,唯一好奇的就是她从哪里搞到薄铮然的行踪的?
她又怎么会认识他?
“自保。”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咀嚼出了一点儿别的意味。
他没有评价,没有表态,擦肩而过的时候最后说了一句:“薄二重义气,但是讨厌被算计。”
江知琬站在原地,夜风吹得她浑身发冷。
李照琰这句话是警告?还是……提点?
她不确定。
薄铮然或许真如李照琰所说,是因为重义气和过往的那点儿善缘,对她保留一丝情面,甚至不介意被她小小地利用一次。
李照琰……大概是不喜欢好友被别人这么利用吧?
她是不是应该和薄铮然道个歉?
那也得有机会吧,这样怎么道?
江知琬惴惴不安了三分钟,很快便把事情抛之脑后。
冷,她果断地穿上了手里的西服外套。
李照琰应该没有很生气,起码还借她外套了,她受宠若惊。
西服外套既宽且大,沾着浓浓的木质香,本来应该是很有安全感的,江知琬却莫名其妙地心惊。
她心惊到呼吸不畅,觉得自己好似从一个泥潭跌入了另一个更深的泥潭里。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他看起来都实在不是一位好招惹的人。
回到家整个人都已经疲掉。
外套穿得越久,吸进鼻子里的除了木质香,还有苦橙味、薄荷和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