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三年八月十三,北境与草原交界处,野狐岭。
时近黄昏,夕阳将连绵的丘陵染成一片暗红。
野狐岭并非险峻高山,而是一片起伏的土丘群,其间沟壑纵横,枯草萋萋,是北境通往草原的数条小道之一。
因地形复杂、易于藏匿,历来是走私商队与马贼青睐的路径。
此刻,岭西一处背风的沟壑中,五道人影如鬼魅般潜伏。
凌雪伏在一块风化岩后,玄色劲装与岩石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白色狐裘被她小心收起——在追踪中,那抹白色太过显眼。
左眼角下的泪痣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她双眼微眯,目光死死锁定三百丈外那条蜿蜒的土路。
四名影卫分散在她身侧,同样屏息凝神。
其中一人手持一支黄铜打造的“听地筒”,一端贴在地面,另一端凑在耳畔。
这是墨家机关城出产的侦察器械,能放大远处地面的震动,判断人马数量与距离。
“统领,”那影卫压低声音,“目标商队已至二里外。车七辆,马二十一匹,步行护卫约十五人。车速不快,似乎在等天黑。”
凌雪微微点头。
三日前,黑石村毒源被毁后,她并未立刻返程。
而是根据老祭司提供的线索——那些“星袍使者”离去时,曾向西北方向而行——率影卫一路追踪。
沿途询问牧民、猎户,终于在今晨得到确切消息:有一支可疑商队,三日前进入了野狐岭,至今未出。
这支商队很古怪。
他们不走官道,专拣偏僻小路;车上货物以油布严实遮盖,看不出是什么;
护卫个个精悍,却都穿着普通商队护卫的粗布衣裳,脚上靴子却是军中制式;
更可疑的是,商队中有一辆马车从不掀帘,里头似乎坐着什么重要人物。
“准备。”凌雪声音清冷,“按三号预案。我要活口,尤其是马车里的人。”
“是。”四名影卫齐声应道,声音压得极低。
暮色渐浓。
当最后一缕天光隐没在地平线后,土路上终于出现了摇曳的火把光。
七辆马车排成一列,缓缓行来。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声响。每辆车都由两匹马牵引,车辕上坐着车夫,车旁跟着三到四名护卫。这些人看似松散,实则站位默契,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暗。
凌雪的目光落在第三辆马车上。
那辆车比其他车辆略大,车厢以黑漆涂刷,窗棂紧闭,帘幕厚重。拉车的两匹马毛色油亮,步伐沉稳,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战马。车旁跟着四名护卫,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更让凌雪注意的是,这四名护卫行走时,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那是高明的轻身功夫。
商队行至沟壑前约五十丈处,忽然停下。
为首一辆车的车夫跳下车,举着火把朝前照了照,回头喊道:“头儿,前头路被塌方的石块堵了半边,得清理一下才能过!”
一个粗豪的声音从第三辆车中传出:“那就清!动作快点,天黑前必须出岭!”
“是!”
七八名护卫上前,开始搬动那些“塌方的石块”——那其实是影卫事先布置的障碍。
就是现在。
凌雪右手抬起,做了个向下切的手势。
四名影卫如离弦之箭般掠出!
他们没有直接冲向商队,而是分四个方向散开,手中同时掷出数十枚细小的铁蒺藜。铁蒺黍落地即爆,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并冒出浓密的黑烟——这是格物院特制的“惊马烟”,专为扰乱敌方阵型。
“敌袭!”
商队护卫反应极快,几乎在铁蒺黍爆开的瞬间就拔出兵刃。但他们没料到的是,惊马烟中混入了少量“迷魂散”——那是萧燃以惧脉原理改良的药剂,能让人产生短暂的幻听幻视。
“左边!有骑兵!”
“不对,右边也有!”
护卫们一时混乱。
凌雪动了。
她没有从正面突破,而是如一片落叶般飘下沟壑,借着暮色与烟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逼近第三辆马车。足尖在枯草上一点,身形再度拔起,落在车顶。
车内的人显然察觉到了。
“嗤嗤嗤——!”
三枚淬毒的透骨钉穿透车顶射出!
凌雪侧身避过,左手在车顶一拍,整个人倒翻而下,右手短剑“雪魄”出鞘,剑光如冰河倾泻,直刺车窗!
“铛!”
一柄弯刀从车内刺出,架住剑锋。
刀剑相交的瞬间,凌雪瞳孔微缩。
这弯刀的制式……不是中原兵器,也不是草原马刀,而是西域拜火教护教武士常用的“新月弯刀”。刀身弧度诡异,刀刃泛着幽蓝色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车内传来一声冷哼。
帘幕掀开,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出。
那人穿着灰褐色劲装,面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深陷的眼窝。他手持新月弯刀,刀法诡谲狠辣,每一刀都刁钻地攻向凌雪要害。更棘手的是,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气息——那是惧脉功法催发到极致的征兆。
“惧脉修士……”凌雪心中凛然。
她不敢大意,短剑“雪魄”在手中翻飞,剑招如寒蝉凄切,带着哀脉特有的阴柔蚀骨之意。每一剑刺出,都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呜咽声,那是《寒蝉凄切诀》催发的音波攻击,能扰乱对手心神。
“叮叮叮叮——!”
刀剑在暮色中碰撞出点点火星。
十招过后,凌雪渐渐占据上风。
她的剑法本就擅长刺杀与速战,更兼哀脉真气能侵蚀对方经脉。那蒙面人虽然刀法诡异,但真气修为明显不及,渐渐露出破绽。
就在凌雪一剑刺向对方肩井穴、准备生擒时——
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