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三年七月二十五,申时末。
寒渊城,雍王府议事厅。
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
厅内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只有主位桌案上一盏青铜油灯跳动着豆大的火苗。
萧烬坐在主位,背脊挺直,右手搁在桌上,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快三下,慢两下。
节奏稳定,但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敲击声中压抑着的冷意。
厅下左右分坐着陆青书、秦破军、萧燃、赫连铁骨——后者是昨日刚奉召从安西都护府赶回的。
四人皆屏息凝神,目光落在刚刚踏入厅内的那道身影上。
苏墨。
他依旧是那一身月白锦袍,但袍角沾满泥泞,袖口有撕裂的痕迹,脸上虽带着温润笑意,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右手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转动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分。
“臣,苏墨。”他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免礼。”萧烬停下敲击,“坐。”
侍从搬来座椅,苏墨在陆青书身侧落座。
他接过侍女递上的热茶,饮了一大口,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临渊之行,”萧烬缓缓开口,“如何?”
“协议已成。”苏墨放下茶盏,从怀中取出那卷《临渊协议》副本,双手呈上,“万象商会应我三事:关税优惠、三地代理试点、情报共享。作为交换,北境公开高效水车、改良纺织机、寒铁民用冶炼法三项技术。”
陆青书接过副本,快速翻阅,眼中闪过惊叹:“这条件……竟真谈下来了?”
“乔致庸此人,眼光长远。”苏墨沉声道,“他看重的不是眼前利益,而是北境带来的变革可能。协议签订后,他私下赠我此物——”
他取出那枚墨玉牌,置于桌案。
玉牌在油灯火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正面“乔”字清晰可见。
“乔氏家主的私人信物。”萧烬拿起玉牌,指尖摩挲,“凭此牌可直通万象商会核心。他这是在押注。”
“是。”苏墨点头,“臣亦觉如此。但更大的收获是,通过此协议,北境正式成为天下商业规则的参与者,而非被动遵守者。日后各地关税、货殖流向、情报网络……我北境都有了话语权。”
“好。”萧烬将玉牌放下,看向苏墨,“此行辛苦。但——”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归途遇袭之事,详细说来。”
厅内气氛陡然凝重。
苏墨深吸一口气,开始叙述。
从苍龙峡的埋伏,到诡异的白骨笛声,到三名护卫心神失控,到岩洞绝境,再到百花夫人现身、花雨破敌、击杀三人……他一一道来,不添不减。
说到百花夫人时,他顿了顿:“那位前辈未发一言,救下臣等后便飘然离去。但袭击者临死前曾说……‘宇文宗主不会放过你’。”
“宇文绝。”萧烬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陆青书推了推眼镜,眉头紧皱:“七情天宗内斗,已到如此地步?百花夫人表面是宇文绝情妇,实则……”
“是柳宗主的暗棋。”萧烬接过话头,“柳如眉派她暗中保护苏墨,说明她预见到此行凶险。也说明,她把北境看得极重。”
秦破军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他娘的!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截杀我北境重臣!殿下,让末将带兵去查,挖出幕后主使,砍他个稀巴烂!”
桌子震颤,茶盏险些翻倒。
萧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萧燃缩了缩肩膀,小声道:“三、三名袭击者,功法诡异,能操控情绪……这、这需要极高的惧脉修为。而且他们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不像是临时雇佣的江湖散人。”
“不错。”苏墨补充道,“臣检查过尸身,没有任何标识。但他们所用白骨笛是南疆巫器,功法却似惧脉一路——这很古怪。而且……”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木牌,递上:“这是从吹笛者身上搜到的。”
萧烬接过木牌。
入手冰凉,质地非金非木。边缘那道裂痕,在油灯光下格外清晰。
“这不是完整的。”萧燃忽然开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殿、殿下,可否给臣一观?”
萧烬将木牌递过去。
萧燃接过,仔细端详,又用手指轻叩牌面,侧耳倾听。良久,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木牌的材质……臣在格物院藏书阁的《异物志》残卷中见过记载。名为‘阴魂木’,产于南疆幽冥沼泽,需以枉死之人的怨气温养百年方能成形。此木天生能吸纳、存储阴性能量,常被用于……邪阵的阵眼或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