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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新的平衡

三日后,临渊城,观海阁。

清晨的海雾尚未散尽,整座高楼笼罩在朦胧的灰白色之中。

八角飞檐下悬挂的铜铃随风轻响,声音穿透雾气,传出很远。

听涛轩内,气氛庄重。

巨大的紫檀木桌中央,铺展着一幅宽达六尺的特制绢帛。

这绢帛以北海冰蚕丝织就,质地轻薄却坚韧异常,通体呈月白色,在晨光中流转着淡淡的珍珠光泽。

帛面边缘以金线绣着繁复的云雷纹,四角各绣一枚异兽。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象征着四方镇守。

这便是《临渊协议》的正式文本。

苏墨站在桌案一侧,依旧是一袭月白锦袍,但今日外罩的大氅换成了玄色暗纹貂裘,腰间玉佩下多了一枚小巧的青铜印。

那是北境商路联盟总理事的印信。

他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羊脂玉扳指,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帛面上逐渐填满的文字。

八名身着素色长衫的书记官分坐两侧,手持狼毫笔,蘸着特制的“金乌墨”。

此墨以朱砂、金粉、百年松烟调制,书写后字迹千年不褪。

他们按照三日来反复磋商拟定的条款,一字一句誊抄。

“第一款:北境雍王府辖下商路联盟,向万象商会及缔约各方,公开三项民用技术之完整图纸及工艺参数,具体为……”

书记官的声音平稳清晰,笔尖在绢帛上划过,留下深深浅浅的金红色字迹。

巴清夫人坐在对面,今日她换了一身黛青色绣金凤的广袖长裙,发髻上簪着一支翡翠步摇。

她手中把玩着那枚红宝石,眼神不时瞥向绢帛,当看到“寒铁民用冶炼法”六个字时,指尖微微一顿。

钱不多今日特意穿了件崭新的锦缎员外服,十指上的宝石戒指擦得锃亮。他面前摆着一把纯金算盘,每听一条条款,手指便飞快拨动几下,嘴里念念有词,计算着得失。

沈万舟依旧沉默,但袖口露出的玄龟刺青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身后站着两名沈氏子弟,手中各捧一本厚厚的海图与账册,随时准备核对细节。

乔致庸坐在主位,身穿深紫色团花绸衫,手中不再捻佛珠,而是换了一枚翡翠扳指,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桌面。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协议文本上,实则眼角余光始终笼罩着全场。

“……第四款:万象商会承诺,北境商队于缔约各方辖地内,享关税最惠待遇,税率不高于本地商贾。情绪晶石贸易,年采购量五百斤以内,价格按市价九折……”

“……第七款:西域楼兰、东海泉州、南疆大理三地,设北境货物独家代理试点,试点期三年。当地商号不得擅自加价、截留或转售,违者按缔约各方共定之规惩处……”

“……第九款:万象商会每月十五日前,向北境提供《天下货殖简报》一份,内容涵盖各地物价、商路、天候、政策动向等民生经济情报。北境相应提供边关军情外之民生讯息……”

条款一条条落定。

当最后一名书记官搁下笔,整幅绢帛已布满金红字迹。八人起身,将各自誊抄的部分拼接检查,确认无误后,向乔致庸躬身禀报:“会长,全文八千四百余字,无错漏。”

乔致庸微微颔首。

他缓缓起身,走到桌案正前方。两名侍从捧上一方紫檀木盒,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沉郁的龙涎香气弥漫开来。

盒中是一枚拳头大小的白玉方印。

印钮雕刻成貔貅踏云之形,印面篆刻“万象通宝,天下归流”八个古篆。

这方印传承三百年,见证了商会无数重大契约的缔结。

“按规矩,”乔致庸声音肃穆,“缔约各方,依次用印。”

他率先取印,蘸满特制的朱红印泥——这印泥以东海朱砂、南海珊瑚粉、西疆茜草汁调制,色泽鲜艳且能渗入绢帛纤维,无法伪造。

“咚!”

印面重重落在绢帛右上方,留下一方清晰的鲜红钤记。

接着是苏墨。

他取出那枚青铜理事印,又向侍从要了一方略小的私印——印面是他表字“子瑜”的篆刻。两印并排盖在乔致庸印信之侧,一铜一玉,一官一私。

巴清夫人盖下巴氏家传的“蜀锦云纹印”;钱不多盖下钱氏“通宝金印”;沈万舟盖下沈氏“玄龟衔珠印”……

西域商人、南疆老妪、中原粮商代表,各自用印。

最后,八名书记官在每一条款末尾,加盖骑缝章——这是一种特制的长条印章,印文为“临渊缔约,各守其约”,盖下后印章从中劈开,一半留在绢帛骑缝处,另一半由各方保管。日后若有争议,需两半印章严丝合缝对上,方能确认真伪。

当最后一枚骑缝章落下,已是午时。

海雾散尽,阳光透过琉璃窗洒入,照在铺满桌案的绢帛上。金红字迹、各色钤印、纵横骑缝,构成一幅庄严而繁复的契约图景。

“礼成。”

乔致庸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侍从们小心翼翼地将绢帛卷起,以特制的鲛绡包裹,装入紫檀木函。一式九份,缔约各方各执其一,剩下一份存入万象商会总坛的“契约金库”,以秘法封存。

“诸位,”乔致庸环视全场,脸上重新露出那副和煦笑容,“《临渊协议》已成,望今后同心协力,畅通天下货殖,共谋长远之利。”

众人纷纷拱手:“谨遵会长之言。”

巴清夫人第一个起身,向苏墨盈盈一礼:“苏公子,三日后妾身便派工匠前往北境,学习寒铁冶炼之法。蜀中三千织工、五处盐矿的开采权文书,妾身已备好,随时可交换。”

“巴夫人爽快。”苏墨微笑还礼,“北境格物院已备好教案,定让巴氏工匠尽得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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