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色的天空仿佛一块被污浊颜料浸染的幕布。
沉闷的钟声彻底隐去。
街道两旁的现代高楼与招牌,在粘稠的光晕中泛起水波一样的扭曲折痕。
微风停了。
落叶悬停在半空之中,连街角蒸屉散出的白汽都凝固成了静止的棉絮状。
整片区域安静得没有任何声息,仿佛被单独剥离出了现实维度。
陆正阳扣在她手腕上的力道尚未松开。
常乐站在道路中央,原本平整的眉峰此刻高高挑起。
她垂眸扫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皓腕。
“松开手!”
常乐嗓音发冷,“一个只会躲在阴沟里编织幻象的下水道老鼠,真当老娘奈何不了他了?”
她体内的生物力场在此刻骤然苏醒。
金红色的微光顺着毛孔寸寸亮起。
她周身环绕的气压急速攀升,脚下的柏油马路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深刻裂纹。
管你是什么唯心梦域还是深渊幻境。
只要力量足够强,把这片依附于现实的亚空间彻底打成虚无,施术者自然会被震碎脏腑。
常乐五指合拢握紧,淡金色的能量光芒在指骨表面疯狂聚拢压缩。
她正打算引动全身气劲,自下而上将这片昏黄的天幕生生贯穿撕开——
就在这口浊气刚刚提到咽喉的刹那。
一股微不可察的空气流动,悄然拂过了她的鼻翼。
原本弥漫在整条街道上的甜腻茉莉花香气,突然无声无息地变了味道。
甜腻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微热、温润、带着淡淡甜意的清甜牛奶香气。
那味道并不浓郁,甚至有些寡淡。
就像是小火慢煨了半个时辰的甜牛奶,混杂着晒过午后阳光的棉布围裙气息。
常乐凝聚在拳锋上的金光蓦地一滞。
她整个人僵立在原处,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摆。
怎么会……
怎么会是这个味道?
她以为自己早就把这种气味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是深埋在她骨骼与记忆最深处、想了整整十年的味道。
从当年那场灾难爆发、那栋大楼彻底坍塌之后,整个蓝星上就再也没有人能调配出这种气息。
“小乐……”
一道轻柔到了极点的呼唤声,顺着温热的风声在常乐耳畔缓缓响起。
语调慢条斯理,带着一种天然的包容与怜惜。
“饭都做熟了,怎么还在外头疯玩呢?”
常乐两只凤眸猛然圆睁。
眼眶周围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
她缓缓转过头去。
原本破碎的马路、歪斜的路灯、空荡荡的广场废墟,都在这一刻如飞速倒退的潮水般褪去。
碎裂的青石板重新拼合成了平整的院落小径。
老旧的木头栅栏、爬满藤蔓的院墙、墙角那一小片打理得整整齐齐的月季花畦……
那是十年前的李家老宅。
没有后来那些精密的地下训练设施,也没有挂满墙壁的特级英雄荣誉徽章。